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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起來。”胡純不讓他睡,“我們叫玲喬一起吃早飯。”
雍唯被她吵得沒辦法,只得起身,讓仙侍們進來替他梳洗,胡純在旁邊看,雖然她有給他梳頭發的意愿,可是這活兒看上去很復雜,有專門的仙侍為他梳頭,明明很簡單的發髻梳的時候要用好幾種手法,怪不得那么好看。她看得眼花繚亂,默默劃掉這一項。
早飯擺了滿滿一桌,雍唯的飲食起居十分講究,比他們在雪域宮的時候豐盛很多。早上的陽光照在餐桌上,讓人很有幸福感。
玲喬被請過來的時候,淡淡看了眼胡純,嘴角勾起一個輕蔑弧度。胡純也在看她,這個明確的表情自然落入了眼里,就這么一剎那,胡純有種泄氣的感覺,想想也是,她的手段太拙劣了,昨天看見她和雍唯用餐,今天就在飯上報復。
玲喬坐下,桌上的三個人都沒說話,倒不尷尬,每個人都沒什么要說。
仙侍們陸續都退下,只剩今天當值的霜引雨引,他們乖覺地站到珠簾外,一副很怕看見不該看場面的謹小慎微。
玲喬沒等雍唯招呼,優雅而自然地開始吃,很慢也很悠然,看不到半點局促,不像做客。她沒把自己當客人。
雍唯看了看胡純,輕輕一揚下巴,示意她也吃。胡純原本雄心勃勃,沒想到被玲喬一個滿不在乎的神情就減滅了氣勢。她覺得自己太輕敵,開局不利,心情一差,胃口就不好,隨便揀了塊面前的棗泥小酥糕,沒情沒緒地咬了一口。
雍唯喝了口粥,幽幽地瞟胡純,她也不管他?
玲喬滿眼都是冷謔地看胡純,似乎在等她表演,久久沒等到,雍唯的一小碗粥都快喝完了,也沒見她有什么行動。玲喬拿起手邊的公筷,給雍唯夾了塊靈芝粉圓,淡淡道:“天妃娘娘囑咐我,每天早晨都要提醒你吃這個。”
胡純明知這是玲喬說話刺她,一是受人家母親之托,二是每天,這都很能打壓她。看來對付玲喬,要用一些更高級的手段,太兒戲反而落她恥笑。胡純決定按兵不動,尋找她的弱點,一舉致命。
雍唯不太情愿地點點頭,看玲喬把糕點放到他的碟子里。他在桌下踢了胡純一腳,不是要氣走玲喬么?現在誰氣誰呢?胡純自顧自翻了下眼睛,也不看他,也不管他,還把腿挪得離他更遠了一些。
“玲喬。”雍唯對胡純很不滿意,只能親自出馬,態度比平時更差了一些,“今天你就回辰王那兒去吧。”
玲喬對他的逐客令滿不在乎,神色仍舊淡然,“我不走,我已經得到天妃娘娘的允許,留下來照顧你。”
“我不需要你照顧,你在這里,讓我很不方便。”雍唯也摸不透玲喬的心,之前稍微一點點冒犯的話,她都受不住,拂袖而去,現在這么過分的言語,也看不到她半點怒意。“我也與母親說過,與辰王的聯姻,以后不會再提。”
玲喬若無其事地喝著粥,這么難堪的話也沒讓她神情改變,“我沒聽天妃和父親說過這樣的話。”
胡純吃棗泥糕噎著了,盛了碗餛飩,假裝認真吃飯,卻全神貫注聽雍唯和玲喬的對話。她心不在焉地舀了勺餛飩往嘴里送,沒注意,燙得咝了一聲,勺子掉回碗里濺起好多湯。
雍唯正拿玲喬沒辦法,看見胡純被燙又氣又心疼,就會添亂!他拿了手邊的巾帕很氣惱地給胡純擦濺到手上的湯,沒好氣地數落她,“笨死你。”
胡純當著玲喬被罵,當然覺得沒面子,發火耍賴說:“誰知道這么燙!”
雍唯一臉嫌她麻煩,用自己的筷子夾了塊涼糕扔她盤子里,“吃這個,涼下舌頭。”
胡純也嫌他態度差,像喂狗,沉著臉,冷笑著不肯吃。她突然發現玲喬的神色變得很沮喪,兩只眼看著雍唯手上的筷子。她似有所悟,玲喬給雍唯夾菜都要用公筷,可雍唯卻用自己的筷子給她用,從來心里的痛都不來自對方刻意的攻擊,而是細小處的親密痕跡。胡純突然不忍心了,她體會過這種痛,錦萊的枕頭,衣服……一些雍唯不留意的地方,帶給她很深的傷痛。她現在也這樣傷害玲喬。
早飯草草結束,玲喬默默離去,雍唯要到前殿處理一些公務,胡純獨自走到殿外的欄桿旁,眺望遠山。今天天氣很好,能看到很遠的地方,嘉嶺的崇山峻嶺似乎都能收入眼底。
“你又生氣了?”雍唯走到她身邊,“都說了這些沒用,趕不走她。”
“沒有,沒生氣。”胡純笑了笑,“她是真的喜歡你。”
雍唯聽了,諷刺地輕哼一聲。
胡純側過臉來看他,很認真地問:“你為什么不喜歡她?”
雍唯也看了一會兒遠處,冷然道:“那天……父親不顧我的意愿,終于下旨讓我鎮守嘉嶺,玲喬趕來,問我什么時候能重返天庭。”
胡純細細分析他的這句話,沒有冒然出聲。
“我對她說,永世無法返回了。”雍唯無所謂地嗤笑了一聲,“她什么都沒說,就走了。”
“你是氣她沒有陪你一起來嘉嶺?”胡純說完也覺得這句話不對,應該加上“當時”,現在玲喬天天在這里陪他,對雍唯來說,只剩厭煩。
“嗯。”雍唯承認,當時旨意一下,他萬念俱灰,是最脆弱的時刻,如果玲喬肯陪他一起下落嘉嶺,他一定會娶她為妻。姻緣也是種機遇,需要時間的配合,那時候她失望而去,他獨自下界,等她決定好,追到世棠宮來,他卻已經心冷。
胡純看著他,輕聲問:“你喜歡過她嗎?”
雍唯也認真地想了一會兒,“應該喜歡過。”畢竟他動過娶她為妻的念頭。
胡純又去看遠山,心里無喜無悲,她知道雍唯的回答很誠實,她不敢去感知自己的喜悲,因為太復雜了。
“就因為她沒與你一同離開,即便后來追著來了,也不行嗎?”愛和不愛,就因為這一點點的失誤,瞬間就變了?
“對她真正死心,是因為琇喬。”雍唯眼里閃過譏嘲。
“她能忍受妹妹的介入,說明她和那些女人一樣,只是需要嫁入天帝之家的榮耀而已。”他對琇喬的忍耐,就是對玲喬的嘲諷,但她并不在乎。
胡純點了點頭,她完全理解他這句簡短的話,真正愛上一個人,是連他心里的一抹影子,別的女人給他夾的一筷子菜,都不能容忍的。她曾以為雍唯會是玲喬的弱點,錯了,任何當面的故作恩愛都打擊不了玲喬,畢竟她是個連妹妹強行介入都能忍耐下來的人,雍唯不是她的弱點,不能嫁入天家才是她的弱點,就此而言,她打不敗玲喬,甚至雍唯都打不敗她。
所以雍唯說“無能為力”,現在想起他這句話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并且無比精準。
她眉頭一皺,想起什么,“你沒喜歡過琇喬吧?”
雍唯聽了,冷冷瞥了她一眼,表示這個問題他都不屑回答。
“那你在嬌茸的幻境里,看到了什么?”她提高了嗓門,嬌茸不是說他夢境里的心上人是穿著紅狐皮毛的琇喬嗎?
第35章 晴朗
提起嬌茸,雍唯的臉上泛起厭棄,“一些小障眼法,提它做什么。”
胡純懷疑地看著他,“說說嘛!她告訴我,她用法術是因心生幻,幻境里看見的人就是心上人,所以,我很想知道你看見了誰。”她幽幽地笑著,加了一句,“放心吧,你就坦白地說,我不會生氣的,畢竟都是過去的事。”
雍唯的嘴角輕微一撇,他對女人還是很不了解,但他已經知道這是個陷阱。
他略有得意,因為他無需撒謊,“我看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