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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江堯亂七八糟地捋了把頭發,拉上車門拍拍司機的座椅,“師傅,美院。”
作者有話要說:*“活人在泥里,死人在天上。”原句出自蘭曉龍編劇的作品《我的團長我的團》,原句所在的語境表達的是另一種內涵,借用在這里僅取其淺層意義。
第68章
離開學沒剩幾天,該返校的基本都返校了, 行李箱滿地骨碌碌轉, 校門里外進進出出的很熱鬧。
江堯從車上下來, 沒走兩步就遇上熟人, 那人喊了聲“我操”過來想扶他:“這什么造型啊江少,過個年還讓炮給嘣著了?”
“嘣天上了都, 剛彈回來。”江堯一擺手,麻溜地瘸出去一米來遠, “用不著扶, 不礙事兒。”
“那你悠著點兒!”熟人喊。
爬樓梯的時候費了點兒勁,宿舍的樓梯沒宋琪那兒那么抖, 每層級數也一樣, 但是臺階多又密,蹦著感覺沒完沒了。
九八丨九十十九八丨九四。
蹦著蹦著,他腦子里自動蹦出了宋琪給的那串數字。
雖然急吼吼地往學校趕確實是怕撒淼挨揍, 但是潛意識里江堯也明白,他就是想有個事兒能把宋琪那邊給岔開,他現在的情緒完全被突然接收的超額信息把控著, 稀里嘩啦的一團亂,什么頭緒都琢磨不出來, 實在不想跟宋琪面對面對上,他連自己想說什么干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宋琪間接害死個人,他膈應。
想到宋琪從小到大經歷的這些事兒,他不是個滋味兒。
想到跟個害死過人的人在一塊兒他瘆得慌。
想到如果放開宋琪他又憋屈。
江堯一直以為自己不是個多矯情多脆弱的人, 他心夠寬了,這么多年連江湖海都能忍下來,也不知道怎么到宋琪這兒就左右都難受。
可能歸根到底還是那倆字兒——喜歡。
喜歡上一個人,對他所有的情感就都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結,讓你沒法純粹地釋放,也沒法純粹地接受。
畢竟江堯也不是個面對感情能兩眼一摸黑不管對方好賴都照單全收的人。
如果能那樣倒反而輕松了。
胡亂琢磨著,江堯突然想通了一點:他媽當時對江湖海還有感情的時候,可能就是這么一天天瞎琢磨過來的,在放棄與不舍之間左右搖擺,舉棋不定。
以前江堯不懂,現在他有點兒懂了,又寧愿自己屁都沒懂。
人可真他媽的操蛋。
距離樓梯口還有一層就聽見嘈雜的動靜,江堯加快腳步上去,隔著樓道就看見前面擁著一堆人,在他們寢室門口圍著,有看戲的有拉架的,走廊上還有三三兩兩勾著腦袋回頭瞅的。
還真成大場面了。
江堯撥開人墻擠進去,包圍圈的中心果然是肖大四他們仨,撒淼看起來已經挨了一拳,半邊臉一個大紅印子,被人攔在屋里,肖大四則跟個煞神似的,捏著拳頭被陶雪川皺著眉頭往外推。
三個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江堯二話沒說,先過去把撒淼推進屋里,“砰”地摔上了門。
“干什么你們?”他問撒淼。
撒淼性格軟和,從小到大就沒跟人正經干過仗,挨這一下挨得怒不可遏,脖子上的筋都繃了起來,估計是見終于來自己人了,怒氣值又飆升了十分,指著門邊嚷嚷邊往前懟:“他自己干見不得人的事兒憑什么沖我動手?!”
憑你嘴賤。
江堯不耐煩地把他推回去:“還想再出去挨一頓大的?”
他想先隨便安撫撒淼幾句,趕緊把外面烏泱泱一堆人給散了再說,畢竟鬧大了誰都不好看。
結果這邊還沒來及張嘴,外面肖大四又“哐”地踹了腳門:“你他媽嘴放干凈點兒!”
“你他媽才干凈點兒!”撒淼氣得發抖,頭發都炸著窩地支棱起來,“傻逼同性——!”
江堯腦子一“嗡”,彎腰操起也不知誰的水瓶往墻上砸過去。
“砰!”的一聲,跟爆炸似的,屋里屋外一瞬間都靜了下來。
“都是爺們兒,差不多點兒吧?”江堯把門拉開,壓著火兒提了提嗓子。
“江堯!”話音剛落,包圍圈外同時炸起一聲爆喝。
“哎。”江堯冷不丁給嚇得一歪,忙撐著墻往外看,不知道誰把顧北楊給支來了,指著他鼻子二話不說就開訓。
“開學第一天你就給我生事兒?啊?!”顧北楊臉黑得跟個包公似的,看見江堯腿上的石膏,他眉毛差點兒飛出去,“腿都瘸了還敢打架斗毆?幸好我今天在學校,我要不在呢?!”
“我靠……”周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幾個直接笑了出來,江堯瞪著眼,對于顧北楊“有事兒罵江堯”的邏輯都無奈了,“這回真不是我。”
你要不在這會兒都他媽散場了。
“都在這兒杵著干什么?等著記過?”顧北楊沒理他,叉著腰沖圍觀群眾喊。
人墻稀里嘩啦地散開,顧北楊這才挨個兒把撒淼陶雪川和肖大四掃視一遍,目光停在肖大四臉上定了定,問他:“你在這兒干什么?”
江堯不知道自己是看錯還是多心了,顧北楊問話的同時,好像又飛快地看了眼陶雪川。
不能還是聽見了吧。江堯眼角一跳。
陶雪川一張臉繃得死緊,張張嘴剛要說話,肖大四先扯著嘴角回了顧北楊一句:“你管得著么,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