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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什么要帶你走?”
“我也只是猜測,約莫是我的血……那人欲拿了去作什么奇怪的用處?實在猜他不透。”
“他怎的狠成這樣?三爺在哪里?他可知情?”
唐糖搖頭落淚:“他這會兒或許就在來的路上……終是我太過輕敵了。”
朱掌柜安撫:“都過去了,三爺若是到了,見了你的眼淚豈不內疚?唐姑娘臨危不亂,有膽識有義氣也有手藝,咱們稍微忍著點淚,不要他內疚,當教那廝痛心疾首才是。”
這個朱掌柜果然懂得人心,唐糖笑著擦淚:“對了,說起方才那個迷宮鎖,上回紀陶領我過此處時,那玩意分明教我弄壞了的,后來也不知道是哪個裝的?那人居然裝倒了。”
朱掌柜捂嘴大驚:“裝倒了?呃,是……我裝的啊,那道門若非緊要關頭根本不去起用,故而我只用先夫從前教的法子裝了回去,后來就讓阿祿隨便糊了糊墻……裝完連試都忘了試。”
這朱掌柜性子倒也可愛,唐糖暗嘆造化:“那可真是陰差陽錯了,反是這裝倒了的迷宮鎖才幫了我們。不然想必那人已然得手,我估計已跟他上了不知去往何處的船,朱掌柜說不定還得被我拖累下去。”
朱掌柜年紀不小,卻很好學,唐糖將方才開閉門鎖的思路大略給她講了,她點頭長嘆:“唐姑娘確實厲害,當日我還道是三爺信口開河……”
唐糖羞臉:“他從前就同您提過我么,提我作甚?哼,肯定別無好話,我又不是他的什么人。”
朱掌柜挑起眉毛重新將唐糖打量一番,又是一聲低嘆:“你這小姑娘,捏著他的小金鑰匙,卻竟然不知……”
唐糖極委屈,那個老狐貍,自從二人相認,他又同她說過什么了?什么都沒有的!
“知道什么?”
“當日我與先夫一同送三爺至鹿洲西碼頭,他要在那兒等候開去三清鎮的船。”
“這個……我知道啊。”
“那是去年一個仲春的傍晚,三爺同我們道別時滿面喜氣。他帶了他親手置辦的兩件聘禮,等那將至的夜船,好于第三日的白天趕到孟州,上他心愛的小姑娘家中提親……”
作者有話要說: 三爺:這張沒有做到的事情還是不要說了罷,我都快到了
大綱菌:你哥哥把你的分數都拉光了,不稍微幫摸賺回兩分你老婆都沒了
第78章 羅盤鎖
唐糖不敢置信:“怎么可能?”她攤開手掌,“這鑰匙……”
朱掌柜笑著起身:“我們今日躲得倉皇,卻是藏對了地方,你且等著。”
唐糖不明其意,朱掌柜走去窖旁的角落,往個爐子里燃了一叢炭,爐內溫度升高,爐后墻壁竟洞開出一道小石門來。朱掌柜挪開炭爐,從石門里頭抱出個挺沉的大紫檀木匣子,回過來遞與唐糖:“假當票我是不認的,三爺存的東西,自然是要認人,我本還道經了這么多變故,早就物是人非……真是替他高興。”
“紀陶存了那么大件東西在這兒?”
唐糖對著那么老大個匣子,自然習慣性地附耳去聽,敲一敲發現全無異響,那鎖孔是由一枚青玉環鑲成,打得十分精致,她以為鎖眼凹陷在里頭,伸小指頭摸了摸,那內壁光滑無物,不禁有些奇:“這金鑰匙不是開這鎖用的?”
朱掌柜掩唇笑:“唐姑娘同先夫一樣,機關巧物擺弄多了,總以為這世上處處皆機巧。三爺的確是投你所好,不過這鑰匙不是這么用的。”
她幫著將那玉環往左側一推,原來那匣蓋無甚奧妙,薄薄一片抽出,匣子上方現出一輪羅盤來。
唐糖激動不已:“這是傳說中的羅盤鎖!我小時候在京城天王廟的珍寶會上見過,那波斯老兒開了個天價,那時候我們人小,身上沒幾個錢,三哥一聽價錢高得咋舌,扛了我就跑,說將我賣了都不夠換的。”
“的確是不夠。當日我不識貨,先夫卻與唐姑娘算是同好,便同三爺玩笑,說愿用他的賭坊換這羅盤鎖,問三爺肯是不肯。三爺哪里肯允,只許他玩了一回。”
“紀陶別是把自己賣了罷……”
“先夫倒是問了,三爺笑而不語,估計代價不菲。當日他雖覓得此物,卻也嘆說不會擺弄,這才便宜了先夫,由著他玩了許久,幫著三爺設了八位密符。”
羅盤中央有根金色圓軸,唐糖將手中胖金鑰匙伸去比了比,那鑰匙正巧可以嵌套在圓軸之外。
神奇的是,那鑰匙套上圓軸后,竟兀自緩緩繞圈轉動起來。唐糖認出這金鑰匙哪里是什么鑰匙,根本就是這個羅盤的指針。指針轉了大半圈,忽地停住了,就指在羅盤西北角處。
羅盤的外圈本是死的,這一刻果然觸之可轉,唐糖撥著轉了幾個方位,琢磨道:“這密符我還當是某人的生辰八字,此處我將紀陶生年撥在這里,這指針卻穩絲不動,可見并不對。”
“唐姑娘的生年呢?”
唐糖試了試:“也不對。”
“我想起來!那天三爺說,唐姑娘滿了十八歲,尊祖父才肯放人,故而即便提了親,也要待去年年底方可成親。先夫于風水之上也有些興趣,三爺便請托他索性替你倆將吉日吉辰都一并算好,正是去年的十二月初九。三爺極滿意這個日子,說長長久久,口彩亦好。”
唐糖低罵:“這老狐貍怎的這般悶騷,好歹事先露上半點口風……他這個樣子即便祖父同意,我就會肯了么。當我是個擺設?”
“三爺何曾將你當了擺設,他就是怕待你日后入了京再提,于你面子上過不去,這才想搶在之前早早將親事定下,凡事才有的轉圜。先夫為這個寶貝羨慕極了唐姑娘,還說我遠不如三爺貼心。唐姑娘這樣竟還不肯嫁,難道要履約嫁那……”
驚魂甫定,那個兇人說不好就在上頭,朱掌柜沒能說下去,唐糖咬唇也未答,將輪盤撥在了去年的年份上,這回指針重新自行轉動起來。
唐糖照著朱掌柜回憶的十二月初九,依次將羅盤上相應的天干地支撥向指針停留之處,顯然分毫不差。
可惜朱掌柜對那吉時記得尚有些模糊,唐糖緩緩轉動外圈輪盤,將可能的吉時一一試過,卻只是搖頭說不對,最后那一試,指針飛速轉了三圈,終于驟然停住了。
唐糖噗嗤笑了:“傻子,丑時成婚……別人家雞都還在睡覺呢。”
“可見他一刻也不愿意再等,唐姑娘肯嫁不肯?”
唐糖面上紅透了:“他到現在都一直故意瞞著不說。”
“本來的人生是那個歡天喜地的樣子,一夜間猝不及防改換了模樣……如若換作我,必也不知從何說起。”
唐糖忽想起地牢里那冊殘酷不忍卒讀的交班日志,一時心如刀絞:“那夜……”
“那天夜船未至,忽聞巷子里人聲嘈雜,三爺認得其中一人的聲音,變了面色,倉促間將匣子交與了先夫,拜托我們尋個妥善地方藏了,說是過些日子來取。先夫勸他躲上一躲,三爺許是未料事態嚴重至此,說是只消同這些人周旋幾日,他就會歸返鹿洲。”
唐糖傷感道:“想必紀陶再未歸來罷?其實即便那夜他上了船去了孟州,也尋我不到了。是時他遭逢大難,我也正在逃亡的路上。”
朱掌柜亦不勝唏噓:“世事無常。不久后先夫病逝,我躲在山間不問世事,待我元氣盡復回到鹿洲,已是去年八月間,聞知三爺噩耗已經傳了好幾個月。我正覺得不可置信,八月十四那日,三爺卻忽而現身鹿洲從前他同先夫約定的茶館,給我傳來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