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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贊執政做過些公器私用的事情,這個桓嶷知道,但是把黃贊說得這么過分,桓嶷第一要懷疑上書者的人品。尤其還是在正月里,竟然不讓皇帝過個舒心的年,真是太沒眼色了!
【行!要滌蕩晦氣?那就一起滌蕩好了!】桓嶷一道勅令下去,大理寺與御史臺都忙碌了起來。蕭禮早有心理準備,費燮又是黃贊的學生,沒有一個推脫的,一個劉建想息事寧人也是力不從心。
沒到二月,黃贊毫發無傷,桓嶷還手書安撫黃贊,上書參他的人卻被遠遠打發到了兩千里外當司戶參軍去。
進入二月,關于更換執政的風波終于平息下來。桓嶷每半月請黃贊入宮一次,向他咨詢。連帶的,蕭司空也沒再去湯泉宮,每每與黃贊同時入宮。兩人很有默契地都沒有提醒桓嶷再添一個執政,政事堂由紀申為主、陸國丈為輔,倒也運轉順利。陸國丈不喜歡黃贊,對紀申卻佩服得緊,幾乎不曾反對過紀申的意見。朝野又是一派和諧的景象了。
袁先往老宅寫的家書也漸漸由厚變薄,疾風驟雨都由黃贊干完了,確乎沒有什么大事了。唯一重大的事件就是從蕭容處聽來的——大長公主想為蕭弗求娶阿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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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門當戶對。”楊夫人中肯的評價道。她不似婆母劉夫人經歷過袁家頗風光、參與朝政的時代,也不像兒媳婦梁玉那么搞風搞雨,性情雖然柔韌,對朝廷大事的興趣其實不大。倒是對交際聯姻還能點評兩句。
此時,她正與梁玉、林犀的母親一起閑聊。隨著春季的到來,袁府的孝期進入第三個年頭,再幾個月就要回京了,楊夫人對京城的消息漸漸關心了起來。梁玉念及劉夫人在世的時候,劉、楊二夫人婆媳時常形影不離,也刻意效仿,雖不能做到她們的樣子,每天還是要抽空陪伴。楊夫人對林犀的母親印象頗佳,認為林犀的母親是個“良母”,品德好了就不大計較出身和文辭,也與林犀的母親一起說話。林犀的母親很少對“貴人的事情”發表議論,是楊夫人最好的聽眾。
林犀嘴嚴,很少對母親說袁府的事情,讀的信只字不提,邸報里有有趣的內容時才會說給母親解悶。林母對朝廷大事處于略知一二的狀態,對“貴人陰私”則一概不知。楊夫人現在說什么,她就聽什么,只有一個想法:【蕭家公子娶公主,不是很自然的事情么?】世人大概都是這么個看法,蕭家當世名門,配得上公主。
梁玉也是這個看法,少年少女她都見過,外形上一對璧人,身份也合。不過……【還要看阿鸞愿不愿意。如果她另有喜歡的人,縱使是大長公主,三郎也不會答應的。】
這一點梁玉還是有信心的,桓嶷對阿鸞的關照,或者說對仁孝太子的感情是經得起考驗的。梁玉還知道,桓嶷心里有個執念——把仁孝太子追尊為皇帝。這個心愿不了,他會一直惦記著。
皇帝都能給了,何況一個駙馬?
但是梁玉對楊夫人還是回答說:“是啊,親上做親,知根知底。蕭府從來沒有擠兌過公主。”
楊夫人不禁莞兒:“對,沒有擠兌過。哪個無法無天的敢這么干呢!”
頓了一頓,楊夫人又說:“美娘與豐樂公主同年,公主的婚事又這許多人操心,美娘只有我們了。依著我,你們把心思且往美娘身上放一放,女孩兒的青春最是耽誤不得。”
梁玉道:“我想等回京以后再看,那時彥長起復的事也定下來了。”
楊夫人道:“不錯,京城公子多。”
梁玉笑而不語,美娘是個有主意的姑娘,終身大事還是問問她自己。不愿意就算了。然而楊夫人說的也對,年紀放在那里,如果想成親,最好現在就開始準備。當年給梁芬出主意找新科進士的法子忒妙,看桓嶷今年又下令開科舉,就知道桓嶷對科舉很重視,以后進士科必然會越來越貴重。能每年都取進士,實在是一件好事,要不多久,天下人習慣了這種取士的方式,風氣必然會因之改變。
梁玉思緒亂飛,一路飄到了京城,卻不知桓嶷現在并沒有在考慮科舉的事情——那得過幾個月才開始。
兩儀殿,桓嶷召集了前后兩屆的執政密議,一邊還饒上一個鴻臚寺卿。在皇帝與執政的圍觀之下,鴻臚寺卿介紹情況也說的磕磕巴巴:“自天命可汗暴斃,他的五個兒子互相攻伐,于今已有近二十年了。遣使來的是第二子與第五子的部族……”
這就是一個復雜而不婉轉但是血腥的故事了,先帝登基之初,跟老太尉窩里斗,當時來撿便宜的就是那個天命可汗。先帝委曲求全,裝了好幾年鵪鶉。生聚教訓以后,反手打翻了天命可汗,天命可汗一死,子孫內斗,邊境的威脅也就解除了。五個兒子分做五部,互相打個不停,自己搞合縱連橫,一會兒你跟我好一起打他,一會兒我跟他好打你,互相捅刀絕不手軟。
當時是蕭司空當政,所以他被請了回來。
到先帝末年,桓琚調整邊將,黃贊是先帝心腹,所以他也被請了來。
蕭司空認為:“蠻夷無信,重利輕義,不可輕信。”挑撥人家兄弟相爭就有他的功勞,所以他知道的很清楚。誘之以利,無往不利。蕭司空不大瞧得起這些人,但是又承認,這些人如果抱成一團,會是非常大的麻煩。
黃贊也說:“邊境久無戰事,張軌等老將漸次凋零。先帝調穩重擅守者為將,不宜興邊事。”先帝為了兒子不吃驕兵悍將的虧,通通給他換了順手的人,一片愛子之心。但是需知鄉下有一句老話“有脾氣才有活”,天才總是有各種怪癖的,反過來說雖不對等,也有一定道理——過于聽話老實的邊將都不怎么能打,守成有余,開拓不足。
所以趁勢吞并是不可能的。
紀申早就給桓嶷進言,不要興邊事,與蕭司空、黃贊是一個意思。陸國丈也不是熱血青年,默認了附議同僚。
桓嶷眉頭微皺,道:“好吧,這兩部又怎么處置?兼收恐怕不妥。”
當然是不妥的!直接派人手是治理不過來的,對家也不會答應。進貢也不認真貢,偶爾還要過來騷擾訛詐一下,還是讓他們打一打的好。
鴻臚寺卿小心翼翼地道:“據說,他們攻伐近二十年,如今只剩下這兩部了。”其他三部都被吞并了。
紀申厲聲道:“怎么不早說?如今情勢如何?”
鴻臚寺卿臉色很苦,因為邊患解除了,朝廷重心不是他們,這方面就不大留意。且相隔甚遠消息不很通暢,對方也似乎有意隱瞞,導致他最近才知道。
部族互相并吞不是好事!
鴻臚寺卿小心翼翼地道:“左部勢大,右部稍弱。”
桓嶷與執政同時有了主意——扶植右部!君臣交換了一個心知肚明的眼神,一瞬間,仿佛還是桓嶷才登基的時候,沒有任何的陰謀芥蒂。
桓嶷笑道:“右部可汗所請何事?”
鴻臚寺卿道:“左右兩部都求冊封,開榷場互市,求娶公主。”
桓嶷挑挑眉:“他們好大的臉面!已經能看到奈何橋了,還想做駙馬?!”
就是不許公主了?鴻臚寺卿繼續請示是否冊封,開榷場。桓嶷目視蕭司空,干這個缺德事蕭司空最熟。
蕭司空笑道:“當然要一視同仁,都開,都冊封。”但是冊封什么就有說法了,蕭司空建議,給右部封高一級,左部低一級,因為右部是天命可汗第二子,居長,左部是第五子,為幼。哥哥比弟弟封號高,差別對待有理有據。榷場的數目也是右部多。
做出決定之后,君臣又是回心一笑。這笑容里就多了一點緊張,畢竟五部混戰比兩部分裂要容易對付得,如今只有兩部,一不小心讓一個吞并了另一個,立時就是一場禍事!
桓嶷指示紀申親自負責此事,而非交給鴻臚寺卿安置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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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申也是初次理會這么大一樁公案,不由格外上心。先請教了蕭司空,繼而拜訪了黃贊,接著往張軌家里找他舊日行軍地圖,又往鴻臚寺等處找檔案,最后命人去西市尋找番商。將情況重新摸了一下,紀申才做出最終的方案。
冊封等事依照討論,榷場是他重新籌劃的,數目上做文章太顯眼,紀申將榷場數目訂得雙方相同,而在互市商品的種類、數量上做文章。限制鹽鐵茶等的輸出,鼓勵奢侈品的輸出等等,務必弱化左部,同時鼓勵購買戰馬等。又私下允許右部購買糧食、藥物,十足的拉偏架。
兩篇冊封詔書卻寫得花團錦簇,看起來一視同仁,偏心也偏的大義凜然。
兩部的使者都面帶喜色地接過了詔書,桓嶷與執政們也笑得十分和氣。桓嶷命鴻臚寺設宴款待使者,派員送他們出京,將桓嶷慰問的詔書宣示給兩部可汗。
邸報登載了這個“萬國來朝”的好消息。
孰料兩個月后局勢急轉直下,五月末,派出去的使者一前一后狼狽地逃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