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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嶷簡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重復了一遍:“什么叫兩個月前左部可汗襲殺右部王庭?!”
使者一路狂奔,澡也沒心思洗,蓬頭垢面地伏在階前,道:“他派出使者朝見陛下之后就點兵突襲!使者尚未進京他已殺死了右部可汗,右部可汗的兒子出逃,臣等將人帶了回來。”
其實是騙,右部王子四下逃竄遇到了使者。使者在根本不知道朝廷會怎么做的情況下,仍然先對右部王子許諾:“圣人一定會為你主持公道的。”將人騙了過來。
右部王子抵達京城,上書乞師。
桓嶷緊急召見執政,詢問有何對策。紀申也很惱火,仍然冷靜的表示:“仍需扶植右部。”右部王子還在手里,不用可惜了。且不給左部找點麻煩,鬼知道左部會對天—朝作什么?
蕭司空則建議雙管齊下:“除此之外尚需備邊,臣恐左部之勢已成,右部難當。”
桓嶷采納了蕭司空的意見,一面派人冊封右部王子,送他回去召集舊部,派精干官員隨右部王子北歸。一面下令邊將整肅軍紀,邊地加強警戒,清點糧草等。
又下詔問罪,質問左部可汗弒兄之事。左部可汗的使者是尾隨右部王子而來,就地從追殺的將軍轉變身份做的使者。文書是沒有的,但是自認自己有理,他只認自己的道理:“弟弟不如哥哥高,叔叔用比侄子高吧?”他為自己家可汗爭起了名分!
桓嶷氣結!然而現在他自保有余,卻無力出擊,比他爹當年的情況好些,卻又面臨著更險惡的局面——此時不管右部,就是要看著左部一統五部,到時候就沒現在這么輕松了!
桓嶷再次召見執政,最終決定,給右部加籌碼。選宗室女冊封公主,下降右部王子,冊右部王子為可汗。
京城的氛圍頓時緊張了起來,宗室里很多人頗為不安,戰爭理他們很遠,下降離他們很近。這一走,就是生離死別。
此時,桓嶷收到了一封上書——豐樂公主自請出塞。
第172章 三件憾事
桓嶷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一下, 將奏疏合起來再打開,細細一看, 字還是那些字,名字還是那個名字,是阿鸞沒錯。
奏疏寫得文辭優美, 就以一個十來歲的女孩子而言, 文學素養超過了大多數的同齡人。
這并不能讓桓嶷感到欣慰!他常年看的都是名士大師的奏本,已經對這些表面的東西免疫了。揀著重點提煉了一下,阿鸞的中心思想就是想要和親出塞, 為國效力。理由是那么幾條:一、她是公主, 不能享樂在前、吃苦在后,這不是公主該做的事情;二、桓嶷的親女兒都還沒有長大,適齡的宗室女孩兒里只有她與桓嶷年紀最親;三、她受桓嶷這么些年的偏愛,“禮遇非常”, 要為叔父分憂;四、以她的身份下降才能顯得朝廷對右部的支持。
【一派胡言!】桓嶷忿忿地想, 【哪有用真公主下降異族的?!自有和親開始, 誰個不是嫁宗室女?沒拿宮女去頂替, 咱們已經足夠厚道了!】
他這么疼侄女, 可不是為了讓她去和親的,阿鸞就該在京城、在他的羽翼之下, 擇一風神俊朗的翩翩君子廝守終身。
【是她自己的筆跡,不是人代筆,淑妃娘娘恐怕還不知道!這孩子真是自做主張!】桓嶷揚聲道:“孫順!”
孫順急趨上前:“圣人。”
“請淑妃娘娘來說話。”
“是。”孫順一面布置下去, 一面覺得奇怪,【圣人常去福安宮,何時宣過太妃入宮呢?倒是太妃常于節日來見皇后娘娘。真是奇也怪哉!】
李淑妃接到宣召也覺得奇怪,當朝天子與前朝太妃,本就是該避嫌的身份。雖然桓嶷與她年紀差得大,也賜給了她宮室居住且常來看望她,宣召還是很罕見的。李淑妃狀似無意地笑問:“圣人怎么想起我來了?是有什么有趣的事嗎?”
孫順且不知道奏疏里寫的什么,來宣詔的宦官如何得知?小宦官搖一搖頭:“奴婢們不知道。”休說是他們,就是政事堂也不知道呢,阿鸞是公主,政事堂的手還沒有伸到這么長。
李淑妃再也想不到自己孫女兒會有這么奇異的想法,疑惑著進了宮,沒有去她熟悉的后宮,反而被引入了兩儀殿。李淑妃更加疑惑了,兩儀殿一般不讓女人進,除非是有大事發生了!饒是李淑妃經過大陣仗,也心懷忐忑。若是在先帝朝,她就沒這么不安,如今她已久不管事,為什么還在兩儀殿見她呢?
桓嶷沒讓李淑妃行禮,請她坐下,再默默地將一本奏疏放到了她的面前。李淑妃沒敢馬上伸手。桓氏父子都不興把奏折帶到后宮去,不是極重大且與切身相關的事情,后妃根本見不到奏本長個什么樣兒。【難怪要我到兩儀殿來了。】
桓嶷道:“您看吧。”
李淑妃才小心地拿起奏疏,一看之下大驚失色:“她什么時候上的奏疏?”
“我想娘娘也是不知道的,阿鸞自請出塞。”
“什么?!”李淑妃險些扯裂了奏疏,她的心跳得厲害,匆匆打開往下看,自以為一目十行,實則看兩行漏三行又返回頭去細看。等到她看完,桓嶷才說:“娘娘不知道嗎?”
“我若知道,絕不會讓圣人看到這個、這個奏疏。”
桓嶷問道:“沒有誰對她說了什么嗎?”
“應該不會有。”李淑妃自認對孫女兒看得很緊,不會給人從中作妖的機會。
桓嶷低聲道:“那就奇怪了,她是從哪里來的這樣的念頭呢?娘娘回去勸一勸她吧,我是絕不會答應的。娘娘,咱們給她定一個好駙馬吧,不要再拖了。如果不合適,還可以再換嘛!”
李淑妃勉強笑笑,道:“哪有隨便換駙馬的道理呢?我這就回去說她!”
“嗯。蕭弗如何?”桓嶷順手就抓了一個離得近、看得還算順眼、身份也說得過去,大長公主又提過的人。之前桓嶷還覺得蕭弗的父親是蕭績,就不如蕭禮好,現在也顧不得這許多了。就他了吧!占個坑,總比放侄女兒出塞強。
李淑妃道:“但憑圣人做主。”
兩人通完了氣,李淑妃便回家去找孫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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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鸞正在家中對著鏡子發呆,手邊放著一卷打開的書。她本來是打算讀書的,看了半天一個字也看不下去,只好放在一邊。覺得自己養氣功夫不夠,竟不能從容。
李淑妃被宣入宮她是知道的,心里有八、九分猜到可能是她的奏疏惹來的,正等著李淑妃來找她。阿鸞對著鏡子里的少女說:“挺住!”
李淑妃又氣又急地回到福安宮,以與年齡不符的速度行至孫女的門前,忽地放慢了腳步,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過了一陣兒才命人通報。
阿鸞緊張地迎了出來,李淑妃見她想對視卻又目光一觸即走、再用力轉回來對視的樣子,完全懂了孫女兒已經知道她為何而來。【好哇!心里還很有數!】李淑妃往上首一座,單刀直入:“說說吧。”
“說、說什么呢?”
“呵呵!”李淑妃見多了打機鋒的,阿鸞這只能算個標準的起手式,沒一點別致的地方。李淑妃道:“我們已經給你定下了駙馬,要是恨嫁,明天就能降旨!”
阿鸞一驚,抬頭時有些不敢置信:“圣人許了……”看到李淑妃鐵青的臉色,忽然明白不是她想的那個意思。
李淑妃冷笑道:“這點機靈勁都沒有,你還要出去,莫不是想去找死?想獨當一面,你還差得遠呢!”
阿鸞囁嚅道:“我知道未稟過阿婆、阿娘是我的不對,可是,我覺得我該去。難道別人就比我更機靈了嗎?公主出塞,得先是公主。”她故意沒跟長輩商議的,她敢肯定,如果說了,李淑妃是不會同意的。
“會冊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