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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虎(對李來亨的昵稱)已經從江陵趕過來了?”不等鄧名念完郝搖旗就驚叫起來,夷陵、江陵防線被洪承疇經營得固若金湯,夔東明軍數次在上面撞得頭破血流,但信上說這次明軍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兩地拿到手,李來亨完全沒有損失,得知胡全才集中主力進攻鐘祥后就從江陵出發,準備趕來和劉體純他們會師。
“你還沒聽完吶。”劉體純笑道:“文督師也回老家了。”
得知湖北清軍一敗涂地,夷陵已經被李來亨攻占后,文安之也在奉節坐不住了,他急忙帶領奉節兵馬向下游趕。鄧名還在奉節時,曾經多次提醒文安之多吃點葷的,不要總吃素,一開始文安之還說歲數大了胃口不好,但鄧名反駁說正是因為老年人吸收能力差,所以才要多吃魚、肉這種營養豐富的東西,其中富含的蛋白質和微量元素也更易于吸收。雖然對鄧名的養生理論持懷疑態度,但文安之在鄧名的反復勸說下,確實大大提高了菜譜中肉菜的比例。
這次從奉節離開時,文安之又燉了兩塊肉給自己踐行,路上也每天必吃一條魚,他在心里鼓勵自己:“我要吃魚、吃肉,少唐王說這樣就能身體強健,我一定要活到九十,看到大明中興,光復兩京!”
李來亨得到消息文安之已經抵達夷陵,準備督師東征,在文安之的號召下,其他夔東明軍也紛紛出兵,加入到對夷陵、江陵周圍的掃蕩中。正是因為后顧無憂,李來亨才能帶領全軍離開江陵。
鐘祥明軍一面派使者去與李來亨的軍隊取得聯系,一面加緊偵查胡全才的動靜,發現對方依舊在用龜速向鐘祥爬過來后,劉體純輕蔑地評價道:“胡賊不知死活。”
……
吳淞口。
在得知昆明大火后,鄭成功更加急迫地等待鄧名前來他的軍中,這樣一個英武的宗室肯定能夠極大地鼓舞他的軍心。因為等待少唐王,他耽擱了一些出發的時間,見鄧名遲遲無法趕到,鄭成功最終還是從廈門啟程,帶著大軍來到舟山和張煌言匯合。
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的張煌言見到鄭成功后就是一通埋怨,責備他不守約期,萬一走漏消息讓清軍有所提防那就麻煩了。鄭成功心里的小算盤不敢吐露,只能推說南海有臺風,他為了避風不得不多呆了幾天。
在路上張煌言也和鄭成功談起了昆明大火,還饒有興致地提到鄧名的宗室流言,鄭成功幾次都設法把話題岔開:如果讓張煌言知道鄧名是少唐王,那對方肯定立刻會洞察鄭成功的企圖,他怕過早讓張煌言知道此事會節外生枝,畢竟現在鄧名還沒有平安抵達他軍中——鄭成功知道張煌言是個忠心耿耿的大明臣子,但事關擁立大事他覺得還是小心為妙。
等拿下南京、接到鄧名,有文安之作證,鄭成功就要擁立鄧名監國。等生米煮成熟飯,再加上夔東的明軍呼應,他覺得張煌言翻不起什么浪花來,但現在如果裝作一無所知,揣著明白裝糊涂地和張煌言猜測此人的身份的話,那將來張煌言會覺得鄭成功欺人太甚,對兩家未來合作不利。
近二十萬明軍,千艘船只,云集吳淞口外,鄭成功先炫耀了軍力半天,讓守軍能夠清清楚楚地看明白自己的實力,才派使者去送檄文、戰書。
“馬逢知怎么說?”
等使者返回后,鄭成功和張煌言一起問道。
“膽子都嚇破了。”使者笑道,稟告兩位大人道:吳淞總兵馬逢知根本不敢接戰書,乞憐之意甚是明顯。
“好,再去傳信,就說只要他不把船只攔在江上,我就不攻打他的營寨。”鄭成功大笑著說道。
使者領命而去后,鄭成功就下令全軍準備進入長江,張煌言思索了一下,向鄭成功提出一個建議:“不妨勒令馬逢知出降,如果他不肯我們就先攻打他,若是見我們攻勢猛烈可能就會徹底投降了;若是他仍不投降,所謂將為軍主,他現在肝膽俱裂,也擋不住我們雷霆一擊。”
鄭成功想了想,搖頭道:“馬逢知手下有三千騎兵,是韃子在江南最大一股馬軍,和他交手必有損傷,再說兵法又有言:破軍為下,全軍為上。我們先下南京,到時候我不信他還不降,正好令他戴罪立功,為我們的前驅。”
吳淞提督馬逢知接受了鄭成功的通牒,馬步一律不許出營,連江防炮臺都主動放棄,守軍盡數退回他的大營中。
同時鄭成功發信給崇明島守將梁化鳳,勸其投降。
梁華鳳執掌滿清蘇、松水師,和馬逢知一樣都是長江江防的關鍵將領,看到無邊無際的明軍水師后,他也和馬逢知一樣驚駭不已。現在崇明島在明軍水師的包圍中,就像汪洋大海中的一葉孤舟,好像隨便一波大浪襲來就會傾覆。
“誰說鄭逆專注于福建的?”崇明島大營中,梁華鳳暴跳如雷,由于完全沒有預料到鄭成功會突然出現在長江口,蘇、松水師根本沒有做好交戰準備,岸防的炮臺上也沒有儲備足夠的火藥和彈丸,如果明軍發動猛攻,缺乏彈藥的炮臺估計堅持不了多久,弱小的蘇、松水師也會很快被明軍消滅。
無計可施的梁華鳳就讓把鄭成功的使者引來見他。
手里拿著鄭成功的勸降信,看著眼前那虎視眈眈的明軍使者,梁華鳳感到滿嘴都是苦水,雖然有心拒絕,但這個“不”字卻怎么也不敢吐出口。
“若是梁將軍一時不能決,那王上可以寬限幾天。”
梁華鳳沒有想到反倒是明軍使者開口替自己解了圍,鄭成功對付梁華鳳的策略和馬逢知相同,就是允許對方暫時不投降,只要對方表現出足夠的誠意就可以。鄭成功需要馬逢知做的表示是棄守吳淞口的江防炮臺,而梁華鳳則需要收起全部蘇松水師,不干擾明軍的軍事行動。
“王上寬宏,末將敢不從命?”梁華鳳連忙應承下來,當著使者的面傳令全軍,讓崇明島周圍的清軍戰艦統統把船帆卸下,牢牢拴在港內,任何人都不許登船。
得到梁華鳳的回復后,鄭成功心情變得更好,他對張煌言說道:“等攻破南京,就讓梁華鳳為先鋒,帶著他的蘇、松水師去江西,為朝廷收復南昌。”
接管了這些險要關隘后,鄭成功和張煌言的大軍就駛入長江,浩浩蕩蕩地向南京開去,沿途清軍只見滿江都是打著紅旗的戰艦,無不嗔目結舌。
第三十五節 進軍
湖廣綠營不知道李來亨正在趕來戰場的路上,現在胡總督那份褒獎名單上已經沒有幾個人了,反倒是黑名單長得一張紙寫不下,現在幾乎囊括了所有參與出兵的文官、武將和幕僚。
見到軍心如此糜爛,胡全才其實對戰爭的前景也不是很看好,不過他現在是騎虎難下:兩萬多明軍進入湖廣他的地盤后,通過不停地攻陷胡全才的城池、殲滅他的軍隊擴充到五萬以上,甲兵從一開始的六千左右發展到現在兩萬左右,奪取了半個湖北;最近一連串的糾紛更讓胡全才與湖廣縉紳、官兵的關系降到了冰點,現在能夠壓服手下人靠的全是北京滿廷的威勢。
現在胡全才已經坐在火山口上了,一本《孫子兵法》也已經快被胡總督翻爛,他說什么也沒法在書中找到挽回軍心、士氣,把湖北明軍一鼓聚殲的辦法,反倒是他怎么看兵圣都說如果敵人處于湖廣綠營現在的狀態,就趕緊去打不必客氣——可見兵圣也不是萬能的。
胡全才現在退而求其次,希望至少能夠把明軍趕回老家去,最近的軍事行動就已經是為這個目的服務的。胡全才生怕對方會抓到自己的破綻再發動一次進攻,所以每日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緩緩地向鐘祥滾動前進。清軍將佐也猜到了胡全才的心意,他們同樣不愿意冒險浪戰,就一營、一營地向前蹭著走,每天清軍的大部分兵力都處于防守狀態,不給明軍絲毫的進攻機會。
可是對方明明已經繳獲眾多,卻偏偏不肯老實地離開。胡總督權衡再三,覺得對方應該也很清楚他們無法依靠現有的實力占據兩湖,朝廷的效率再慢,遲早也會從河南派援軍來。
“難道你們一定要逼死老夫么?”胡全才憤恨難平,等河南、甘陜派來援軍才能趕走明軍,和依靠湖廣自己的力量收復湖北是完全不同的:“為什么不老老實實地趕緊走人?”
胡全才又把孫子兵法翻了一遍,他感覺自己確實是處于死地了,不然也不會不顧形勢一意孤行。
“死地……”這個詞引發了胡全才的靈感:“死地則戰!”
營帳里沒有其他人,胡全才順著剛剛出現的靈感琢磨下去:“如何才能把全軍引入死地,迫使他們不得不與賊人決一死戰呢?”
……
鐘祥。
“胡全才有沒有上過戰場?”鐘祥明軍已經與李來亨取得聯系,知道友軍正在全速趕來,而清軍也沒有絲毫退卻的意思,眼看一場規模空前的大戰不可避免,鄧名有些緊張,就詢問起對方主帥的情況。
劉體純、郝搖旗等人都紛紛搖頭,胡全才雖然在軍中的時間不短,但以前在甘陜時的主要工作是招降納叛,后來幫吳三桂籌集糧草;等到了湖廣后在洪承疇手下倒是曾經獨當一面出任過鄖陽巡撫專門負責防御郝搖旗、賀珍等人,但是他的工作仍然是節制地方將領,每次都是坐鎮后方督促糧草。
郝搖旗告訴鄧名,他從未聽說過胡全才曾經親臨一線,而胡全才鎮守鄖陽時,夔東明軍的主要注意力一直在如何打穿夷陵江防,得不到友軍支援的郝搖旗那期間一直避實擊虛,沒有強攻過擁有兩萬清軍的鄖陽。
“胡全才之前沒有指揮過一場萬人以上的大戰,不要說野戰,就是守城戰斗都沒有,”鄧名看了一眼周圍的將領,夔東四將都是身經百戰,就連他自己也多次在戰場上沖殺:“當初鄖陽兵力有兩萬人,這也是胡全才指揮過的最多軍隊,這次戰事還是他出任湖廣總督以來的第一場大戰,我說的對吧?”
眾人都說鄧名講的不錯。
鄧名輕輕舒了口氣,在他原本的世界里湘軍很有名氣,但現在湖廣清軍卻是清廷手下的二流部隊,湖廣縉紳遠沒有北方士人對清廷那么死心塌地,他們的矛盾心理大大影響到了湖廣綠營的戰斗力。一支二流的軍隊,由一個只有在后方統籌經驗的統帥指揮,還處于士氣瓦解的邊緣,鄧名覺得結束湖廣的戰事應該沒有懸念了。
“不知道鄭成功那里怎么樣了。”鄧名記得文安之說過七月左右鄭成功可能就會發起攻勢,這次在湖廣耽擱的時間遠比鄧名最初預料的要長的多,只是戰事未了他無法離開,不然說不定會給明軍留下一個臨陣脫逃的印象:“要速戰速決。”鄧名暗下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