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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擊眼眶一熱,眼淚差點就噴出來,他狠狠地一點頭,就轉身去拼命聚攏士兵,準備再次猛攻缺口。
安撫好士兵后,親兵營的士兵再次排列隊形,正中是抬著房梁的敢死隊,兩邊士兵舉著盾牌掩護他們,數百名親兵營的士兵緊緊跟在隊伍后邊,準備一起發起沖鋒。這些是漢陽總兵尚能掌握的最后一點兵力了。他已經不打算嘗試肅清豁口兩側城墻上的明軍了,一旦沖破明軍鐵甲兵的阻攔,總兵就要他的士兵盡快從這個豁口里擠出城去,能出去多少算多少。
“出城之后,不要管別人了,全力向南沖,要是失散了就回武昌見。”總兵讓士兵緊跟著看得見的軍官,也不用管是不是自己原本的上司:“城外的賊人一定沒有多少披甲了,我們抱成團肯定能沖過去。”
激勵完士氣,又看了一眼那些在豁口前豎起盾牌的明軍鐵甲兵一眼,漢陽總兵就要下令出擊。
“咣,咣,咣!”
東面突然傳來一陣鑼聲,接著又是一通震天響的戰鼓,不知道什么時候冒出來了許多面紅色的旗幟。
忽然出現的明軍紅旗和震耳欲聾的戰鼓,讓包括漢陽總兵在內的清軍都大吃一驚,沒想到明軍這么快就殺到了身邊。漢陽總兵急忙調整隊形準備應付。他不知道殺到的明軍到底有多少人,如果是賀珍的主力那自然萬事皆休,但如果只是幾百人的先頭部隊,那自己也許還有機會。
漢陽總兵估計敵兵很快就會撲過來,等看清敵人的兵力后,他就會留下足夠抵擋一會兒的人手,余下的則繼續嘗試突圍。但等了十幾秒,明軍還是沒有殺過來,戰鼓倒是敲得越來越響。
“壞了。”總兵猛然醒悟過來,這應該是疑兵之計。對方戰鼓敲得那么急,卻沒有氣勢如虹的猛攻,那顯然只是想干擾自己,讓清軍無法擊中精神突擊缺口。
漢陽總兵反應過來以后,就又打算全軍突擊缺口,可惜此時就連他的親兵營也發生嚴重動搖。背后的鼓聲那么急、那么響,雖然總兵不停地喊話,要士兵們集中精力于前方,但很多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回頭張望,總覺得隨時會有大批的明軍吶喊著殺出。
“賊人退了!”周培公突然大叫起來,興奮得手舞足蹈。他看到豁口附近本來嚴陣以待的那些鐵甲兵突然收起了盾牌,從陣地上退了下去。
和狂喜的周培公相反,漢陽總兵聞言心中卻是一沉。急忙向缺口處望去,可不是,那里的明軍鐵甲兵正迅速退出豁口,轉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些鐵甲兵此時消失,只能說明已經不需要他們繼續堵缺口了。
正像漢陽總兵所擔心的,大批明軍甲兵越過斷壁殘垣,從缺口里面走出來。剛才明軍因為人少,一直堅持守在城墻的缺口里,盡可能地縮短戰線,同時最大程度地利用兩側城墻上的優勢來堵截清軍,但現在明軍卻毫無顧忌地跨過城墻,進入城中的空地。
涌進來的明軍甲兵并不多,看上去也就幾十、上百,他們占據的陣地也不大,只有短短的一段街道,背靠著城墻站成了三排。但這種舉動打消了對面清軍的最后一點兒斗志,他們驚疑不定,不知道城墻背后到底還有多少明軍軍隊。只知道對方已經不再擔心缺口失守,而是開始行動,從這里進城來夾擊己軍了。
旁邊只聞鼓聲、不見人影的明軍也出現了,看上去這股明軍也就有四、五十個人的樣子。他們不再敲鼓,也沒有走到城墻旁邊那些明軍的陣中,而是大搖大擺地站在側面,對清軍形成一種半包圍的陣勢。
本來抬著房梁的士兵先后松手,讓它沉重地落在地上。這些敢死隊的成員都抽出刀刃,與其他親兵營的同伴一起結成圓陣,把總兵圍在圓心,準備借助周圍的房屋進行最后的頑抗。
從側面出現的是穆潭帶領的幾十個明軍。他剛才奉命去尋找劉體純,但后者對安陸知府窮追不舍,已經殺去市中心了。城內兵荒馬亂,到處都有明清兩軍士兵混戰,穆潭好不容易才一路問、一路找到了賀珍。聽說鄧名遇險后,賀珍馬上掉頭向豁口殺回來,同時派給穆潭幾十個手下,讓他們率先趕回豁口。
穆潭趕回來的時候,漢陽總兵的親兵營已經抵達豁口發起了進攻,穆潭身邊只有幾十個人,無法突破清軍的防線,只好躲在附近的城區里等待時機。
在附近城區里躲藏的時候,穆潭抓到了幾個同樣藏身此間的安陸兵。這些人向明軍求饒,穆潭靈機一動,就讓他們出去朝著武昌兵喊話,造謠說安陸知府已經搬開堵死東城的石頭,成功逃出城去了。這幾個清軍都是鐘祥的本地人,就算漢陽總兵成功突圍他們也不會跟著逃走,武昌兵是否能夠脫險對他們來說也毫無意義,倒是為明軍立功,爭取保住性命和一家老小的安全更為重要。得到穆潭命令后,這幾個安陸兵就跑出去,在武昌兵的背后來回走動,同時大聲地呼喊。
武昌綠營兵的士氣本來就瀕臨崩潰,拼死抵抗賀珍是因為他們無處可逃,只能寄希望于親兵營殺開一條血路,讓他們有機會跟著逃出鐘祥;得知東城出現一條生路后,武昌兵就紛紛向東撤退。
計謀雖然成功,可看起來缺口前的清軍似乎還沒有放棄進攻的念頭,穆潭立刻就招呼明軍到漢陽總兵的側翼去虛張聲勢,他們敲鑼打鼓的行為極大地擾亂了清軍的軍心。清軍向缺口發起決死沖鋒,靠的就是一口氣而已,穆潭在他們身后不斷地制造混亂,干擾分神,把清軍已經聚集起來的那口氣泄去了大半,再也無法積蓄起信心和勇氣。
從豁口涌進城的是袁宗第派來的一百多名士兵。接到鄧名的告急消息時,袁宗第身邊只有一百多戰兵的預備隊,一口氣就都派了過來。這些戰兵大模大樣地開進城,擺出有恃無恐的模樣,為的是多拖延一點時間,現在袁宗第城外的大部隊正在調動中。
站在城墻上的鄧名能夠看清穆潭只是在虛張聲勢,不過掩護在親兵營背后的其他武昌兵潰散逃走后,賀珍的部隊正在暢通無阻地趕過來,很快就能抵達。只要賀珍一到,對方就會徹底失去突圍的機會。
親兵營的士兵圍繞著總兵形成圓陣后,賀珍的部隊終于趕到缺口附近。看到四面八方都有明軍從街頭巷尾涌出,漢陽總兵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脫險的希望。
“保護大人!”游擊聲嘶力竭地高呼著,他撿起一桿長槍,挺身站在總兵身前,脖子上青筋畢露。
“聽說這個鄧名的真實身份是個前朝宗室,這只是他的化名?”漢陽總兵問了周圍的人一聲。
對于鄧名身世的謠傳,武昌附近的平民百姓雖然不知道,但是文武官員卻都有所耳聞。
幾個面如死灰的幕僚點點頭,總兵又問道:“他是前朝哪位大王之后?”
包括周培公在內,沒有一個人能回答漢陽總兵的這個問題。
見到清軍防御的陣形后,明軍并沒有上前搶攻,而是緩緩地圍著清軍把他們圍起來,兩軍對峙了一會兒后,袁宗第又有一批援軍趕到,更多明軍出現在城墻上,他們還帶來了一些弓箭手,在城墻上面沖著清軍全神戒備。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親兵營的士兵們已經陷入絕望,只有他們的游擊還在縱聲狂呼。
漢陽總兵又回頭看了看身后,那位不到三十歲的首席軍師此時已經手腳發軟,面孔蒼白,快要倒在地上了。總兵苦笑了一聲,把腰間的寶劍拔了出來。
“正是!”本來已經骨軟筋酥的周培公見狀又跳將起來,叫道:“大帥身先士卒,士氣大振,必能殺出一條血路。”
“讀書人啊。”漢陽總兵這次沒有任何憤怒的表情,只是最后看了周軍師一眼,然后轉回身,突然撥開身前的部將和士兵,獨自走到隊伍的前排,沖著城墻上高聲喊道:
“對面可是鄧名,可敢出來一見?”
聽到這聲喊聲后,鄧名舉著紅旗,不慌不忙地走到墻邊,向清軍這邊俯看下來,他與漢陽總兵對視片刻,緩緩說道:“我就是鄧名。你愿意投降嗎?”
“原來這么年輕啊。”漢陽總兵看著城墻上那張年輕的面孔,遠遠看上去好像連二十歲都沒有。
“殿下,”總兵向鄧名高聲喊道:“罪將的部下原本都是普通百姓,是罪將一意孤行,要投靠清廷的……”
聽到漢陽總兵的話,鄧名點點頭,總被不同的人誤認為是宗室,現在他已經懶得解釋了,況且此時也不是解釋的時候。鄧名知道對方擔心自己殺降,這個時代的人多有類似的顧慮,他立刻大聲回答道:“只要將軍放下武器,我保證降者免死。”
“一言為定?”漢陽總兵等得就是這句話,立刻高聲追問道,既然對方是個身份尊貴的宗室,又在眾目睽睽之前許諾,那么部下存活的機會或許能大上那么一些吧。
“絕不食言。”鄧名再次保證道。
對峙的明清兩軍士兵臉上頓時都是一松,明軍知道戰斗即將結束,而清軍士兵本來自度必死,現在雖然不知道鄧名是不是會守信,但到底還是有了一線生機。
總兵回過頭,對親兵們喊道:“殿下仁慈,你們萬萬不可忘了今天殿下的不殺之恩。”
接著總兵又一次望向城頭:“冤有頭、債有主,背叛皇明的大罪罪人一力承擔,還望殿下不要食言。”總兵用盡力氣喊完這句話,猛地舉起寶劍在自己脖子上一劃,切開了自己的頸動脈。鮮血頓時噴起半人多高,總兵的這個姿勢維持了兩秒,然后人就重重向前撲去,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親兵營的游擊見狀大叫一聲,也從腰間抽出匕首,二話不說就割斷了自己的喉嚨,咕咕噴著血跌在地上。
清軍的總兵和親兵營游擊自刎,周培公、總兵的師爺、幕僚,以及剩下的親兵營眾官兵皆拋下武器,向明軍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