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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蘭在遲嚴清面前自殺,死法猙獰恐怖,不堪入目,并蓄意制造了他殺的假象,想嫁禍遲嚴清,陷害他入獄。遲嚴清擲下重金,方才洗脫罪名。
景蘭死了,遲嚴清卻沒有得到解脫。景蘭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過于深重,夜夜噩夢纏身,十分恐懼林悠笙成為下一個景蘭。遲嚴清猜不透未來林悠笙知道真相的渠道,但他對景蘭的話并不存疑。這個女人瘋狂得令人發指,可以做出任何事情。
遲嚴清試圖讓遲嚴琚尋找景蘭留下的書信,遲嚴琚卻答復: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數年后,遲嚴清忽然收到林悠笙遠渡重洋的來信。她年紀輕輕,語言卻十分犀利,骨子里有一種狠勁,或者說瘋狂勁兒。
遲嚴清無法禁錮林悠笙的人身自由,只能曲意逢迎,盡量不得罪她。他囑咐遲嚴琚照顧好林悠笙,同時疏淡林悠笙和遲櫻的往來。他以為這樣就可以平安渡劫,一直到死,也不會有人翻出舊賬。
直到遲櫻和陸靖言在一起,景征不經他允許,擅自同意遲櫻把遲家人的身份告訴陸靖言,甚至邀請他入家門,遲嚴清開始惶恐不安。
再后陸靖言在媒體面前宣告遲櫻是他的妻子,全國上下都掀起了關于遲櫻身世的廣泛討論。
遲嚴清徹底坐不住了,這意味著媒體會把更多的目光聚焦在遲櫻的身世上,他和景征隱婚的事情極有可能浮出水面,林悠笙的存在也可能被扒出。他一輩子都不愿意再面對的事情,馬上就要重新曝露在日光下。
就算當年景蘭逼迫他把這一切做得滴水不漏,網友不一定神通廣大到能探查出全部,但會面陸家人依然意味著他需要把隱瞞遲櫻身世的緣由向親家全盤托出。遲嚴清至今編不出圓融自洽的借口去解釋這一切。如果告知真相,哪怕陸家人因怕拖累自家聲名沒有公之于眾,風聲也總有走漏的時候。
遲嚴清一籌莫展的時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悠笙出道了,而且處處模仿遲櫻。路人也許覺得兩人只是撞臉,遲嚴清卻不以為然。在他看來,林悠笙別有居心,極有可能為了“復仇”而來。
諸多事情直接指向一個共同的結局——他小心翼翼維持了幾十年的形象即將毀于一旦,還會拖遲氏入水。
遲嚴清幾乎可以預見一場血腥的網絡暴力,以及漫天輿論的譴責。在遲鶴鳴的耳提面命中,他把聲譽放在了一個舉足輕重的地位,沒有事情可以超越。這對他而言無疑是一種難以直面的精神酷刑。
除此之外,折磨他多年的噩夢也將以全新的形式,在他的生活舞臺中重演。
遲嚴清厭倦了女人的游戲,厭倦了瘋狂的陷害、猜忌與報復,所以,他下定決心離開。他手里有一筆可觀的積蓄,足以在國內捏造他意外死亡的假象,在國外定居養老。他遠離那片是非紛爭之地,對于網絡的惡戰,眼不見心不煩,沒有人可以追溯到他。離開了遲鶴鳴的約束管教,說不定他還可以過上夢寐以求的自由生活。
遲嚴清離開還有一個緣由,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個緣由在驅使他離開的動機中占據了極大的比重——
遲氏江河日下,神仙出手都難以挽救,他不想讓自己成為遲氏家業的終結者,他必須早日脫袍退位。
第110章
這些過往一部分是遲嚴清的親身經歷, 一部分來自景征對他的坦誠, 還有一部分從書信日記中得知。
遲嚴清避重就輕地描摹了一遍, 嗓音逐漸變得沙啞, 溫潤的茶水也緩不回來。
滄桑的聲線倒是意外和故事的悲傷基調不謀而合。
只可惜遲櫻除了心疼景征, 沒感到太多悲傷, 不知道是不是前陣時間把消極情緒一口氣消耗殆盡了。她能理解遲嚴清畏縮的心情,但并不同情。
遲嚴清的命運里, 景蘭固然是無法左右的變數, 但決定事態發展的根本,其實是他自己的價值判斷。
遲嚴清見遲櫻垂著眸, 暗道這些事對她打擊不輕。
趁著遲櫻沉浸在情緒里,他說:“我也不拐彎抹角了,爸爸這輩子追求的東西不多,希望在這件事情上, 你可以幫我?!?
遲櫻覺得遲嚴清自稱“爸爸”還挺稀奇的,哦了一聲:“怎么幫你?”
“一會兒陸靖言問起的時候,你就謊稱我身體抱恙, 暫時不方便和他見面。你這么聰明, 應該能理解我回絕的原因。等這次出差回國后,我會主動聯系他們。不出意外的話,那時候我應該能找好應對辦法。”
天衣無縫的說辭恐怕不存在, 遲嚴清無非希望他能夠順利地離開。他一邊說著一邊端詳著遲櫻的神色, 試圖窺探一二。
只見她肌膚柔白無暇, 細軟鬢發輕輕滑落, 看起來就像讀書年代認真聆聽教誨的少女。年輕,乖靜,懂事。
遲嚴清不由慶幸,饒是遲櫻氣質清冷不少,溫軟的性格一直沒有變。她遺傳了景征的品性,骨子里善良。只要他開口,念在父女情誼的份上,遲櫻肯定會幫他。
“還有啊,我希望你不要告訴媒體?!边t嚴清不禁提出更進一步的期許,“你懂我指的是哪些事情?!?
遲櫻一時沒接話,短暫的沉默后,才慢慢抬起目光。
她視線掃過來的時候,遲嚴清無端地感到幾分緊張,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遲櫻開口也是慢慢的,透露著疏離:“我為什么要幫你?我想我有告訴任何人的權利?!?
景征給過她把身份說出去的機會,她一直沒有說,因為不必要。她一路走來,憑實力憑運氣,憑貴人相助,唯獨沒有憑借過遲家一分半點。她不需要出身豪門的身世給自己貼金。
遲櫻沒有如預想中爽利地答應,遲嚴清既錯愕,也惱怒:“我告訴你這些過往,是以為你長大了,會明白點事理?!?
遲櫻清凌凌的眼眸望著他:“我當然很感謝你告訴我這些事情,但我不明白,你是希望我同情你,還是原諒你?”
遲嚴清見遲櫻態度如此,心下不悅,試圖以長者的氣場震懾住她,語氣陡然添了幾分嚴厲:“我畢竟是你的父親,如果我丑事纏身,對你沒有任何好處。加之你母親家族聲譽也十分不好,如果陸家人追問到底,你以后在陸宅的日子絕不會好過?!?
遲櫻:“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搬出‘你是我的父親’這個理由,可捫心自問,你盡過父親的義務嗎?我愛我的媽媽,所以完全不在乎她的身世會給我帶來什么負面影響??赡憔筒灰粯恿?,我和媽媽應該沒有你一張臉面重要吧?!?
遲櫻覷著遲嚴清漸沉的臉色,把他咄咄逼人的句式原樣送還:“而且犯下了過錯,逃避是最沒有用的。我以為你在商場打拼這么多年,會明白這個最簡單的道理。”
遲嚴清捏著杯柄,強調:“我也是為人所害。”
遲櫻追問道:“那你在怕什么?”
遲嚴清疾言厲色:“不是在怕什么,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難道碰見什么事情都要沖上去殺個你死我活片甲不留?保持冷靜不激進,是最基本的處世智慧?!?
遲櫻懶得和遲嚴清文縐縐地拐彎抹角:“所以你把家業甩手不顧躲在這里,把所有重擔全部壓在我哥哥身上,就為了隱瞞真相,躲避譴責?這算什么智慧,明明更像巨嬰的行為。”
遲嚴清逐漸沉不住氣,胸腔明顯地起伏了兩下。但畢竟有求于遲櫻,不能動怒,只能憋著火:“你要知道,如果這些事情被外界知道。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聲名受損,整個遲氏都會被連累——”
遲櫻打斷道:“網絡暴力是很可怕,家族聲譽也很重要,但你把它們放在一個比親情更重要的位置,我覺得本末倒置了。家訓讓你束身自好,究其根本,是為了家庭內部的穩定和幸福,哪有為了名聲舍棄家庭的道理?一個沒有親情的家族,外人看起來再光鮮亮麗,又有什么意義?!?
說著,遲櫻認真地打量了一圈遲嚴清。一個久經商場的人,怎么說也該具備沉穩的氣度。但遲嚴清比陸靖言年長二十多歲,卻不及陸靖言一半沉穩,神色中浮涌著肉眼可見的局促。
也對,有時候親情會給人帶來強大的力量。當沒有愛,沒有情感,切斷了和身邊人所有的聯系,人會變得脆弱。遲嚴清心理已經很脆弱了,只是他擱不下過來人的顏面,看不清這一點罷了。
遲嚴清被堵得無言,但很快又找到新的論據——普通家庭確實以親情為紐帶維系,大家族卻不如此。把大家捆綁在一起的是利益,而不是血濃于水的那些東西。所謂親情,早就因為那些勾心斗角,權益糾紛消磨殆盡了。
他說:“大家族是非多,不僅僅遲家如此,陸氏也是這樣。你閱歷不足,看事情可能只停留在表層。以后在陸家要多留個心眼,否則必然只有被人欺負的份。”
遲櫻能聽出來,在這個男人眼中,親情是無足輕重的,他甚至已經不相信在權益爭奪面前會存在親情。這是她最后一次費口舌:“不勞你費心了。我覺得重要的東西,在你心中可能輕如鴻毛。暫且不論你這樣的價值取向會不會傷害到身邊的人,單憑你現在誠惶誠恐的精神狀態,外界的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你聞風喪膽,我覺得你需要自省,因為你感受不到最基本的,身為丈夫和父親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