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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個人想得渾身冒熱氣,快要立冬的時節了,雙手攥出了滿把汗,“既然皇后相留,朕也不好不賞你臉。朕本來覺得這趟走得沒有道理,可現在覺得你很曉事兒,朕心甚慰。”
其實這皇帝很好騙啊,嚶鳴暗暗想,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喂了一顆蜜餞就被收買了。
她沖他眨眨眼,“再來一顆么?”
皇帝心跳如雷,在她伸手去揭盒蓋的時候,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朕不想吃蜜餞了,朕想……”
嚶鳴呆了呆,見他站起來,手上微微使了點力氣,把她也提溜起來了。
屋里熱烘烘,像生了無數火盆似的,叫人心慌氣短。他們面對面站著,皇帝終于握住了她的一雙手,拇指無意識地在她手背上摩挲著,說:“皇后……朕算了算,你今晚上不方便啊。”
嚶鳴覺得一盆冷水澆下來,冰棱從頭頂凝結到了腳底。她絕望地看著眼前這男人,心想這是個什么怪物?該不是棒槌成精了吧?
氣涌如山,她沉聲說:“要不是因為您是皇上,我準要打您啦。”
皇帝說:“為什么?”
“您是不是龜齡集吃多了,整天就想那事兒?”她氣哼哼道,“您知道該怎么和姑娘說話嗎?您瞧您握著我的手呢,您應該說嚶鳴,朕一時一刻也不想和你分開,朕就仗著自己是皇帝,要不這輩子哪兒能娶到你呢。你肯嫁給朕,是朕三生有幸。”
皇帝干瞪眼,“你站著也能說夢話?”
看來他一點兒都不贊同她的話,她心里委屈死了,咬著唇怨懟地看著他。
即便到了這時候,兩雙手也不愿意分開,皇帝緊握著,嘴上卻不肯相讓,“這話應該你來說,能嫁給朕是你三生有幸。朕不嫌你猖狂,不嫌你貪吃,往后你只要好好聽話,朕會把你當回事兒的。”
嚶鳴氣得直冒淚花兒,“您快拉倒吧,您一天到晚就想干那事兒。”
皇帝紅了臉,“朕已經小半年沒翻牌子了,不想那事兒全天下的人都該著急了。”看她流眼淚,也鬧不清她到底是怎么了,好好說話哭什么!卷起袖子胡亂給她擦了擦,“不許哭,到時候朕輕點兒,這總成了吧!”
所以他們的談話是毫無章法的想哪兒說哪兒,從蜜餞閑扯到房事,什么都有商有量的。嚶鳴堵得心口疼,“您的腦袋里到底裝的是什么?我老在琢磨,怎么也琢磨不明白。”
皇帝說:“這個你就沒朕聰明,朕早就琢磨出你的腦仁兒了,山核桃嘛,一點不錯。”
她要氣死了,打算一腳把他踹出去,正要抬腿的時候,他忽然一把抱上來,“你別動,讓朕摟一會兒。什么都不干,就摟一會兒。”那懷抱是強制的,蠻狠的,緊緊箍住她,不容她逃脫。
嚶鳴詫異良久,滿肚子的擰勁兒忽然就消散了,垂落的兩條臂膀慢慢移上來,摟住了他的腰。
第93章 立冬(2)
“萬歲爺,咱們在干什么呢?”嚶鳴老老實實依偎著他說。
皇帝的嗓音從頭頂上飄下來, 茫然道:“朕也不知道啊, 就這么胡亂抱著吧……”
“那您為什么要抱我呢?”她昏沉沉半闔上眼問, 心里還在感嘆,原來這懷抱這么熨帖。她忘了他的身份,也感覺不到彼此間的距離,仿佛心和心是緊挨在一起的,這輩子都扯不開了, 扯開了就是血肉模糊。
皇帝依舊說不知道, “可能朕想試一試,看看朕和皇后的身形是否相合。”
說這是大婚前的一項小小的試探, 其實純粹胡說八道。她誤服龜齡集那晚已經試過了, 他知道天底下再沒有一個女人比她更適合他。他想抱她, 本就是計劃中的一步,他是個井井有條的人,到了什么時候做什么事兒,一點都不許亂。牽過了手,接下來就是抱一抱,再接下來那些親密的舉動, 可以留待洞房時候去做。但洞房前的這一步缺之不可, 今晚上來瞧她, 最要緊的就是把這件事辦了。
嚶鳴覺得這人滿腦子齷齪, 這會兒一定又在琢磨什么不好的事兒了, 她把臉使勁往他懷里杵了杵, “試完了,您覺得怎么樣?”
“朕看還行。”他的下巴抵在了她頭頂上,甕聲說,“不比不知道,原來你這么矮。以前倒沒覺得……朕明白了,因為你沒穿花盆底吧?”
嚶鳴已經沒力氣生氣了,灰心道:“您還是別說話了。”
他說為什么,“朕也沒說錯啊。”
為什么,這人好像永遠意識不到自己有多不招人待見。她換了邊臉頰貼在他胸前,慢悠悠道:“您和臣工們說話也這么不知道拐彎兒來著?想什么就說什么,直捅人肺管子?”
皇帝說當然不是,“朕很擅權謀,常于談笑間定人生死。”
也許他說的是真的,但嚶鳴照舊翻白眼,唏噓著說:“那您要是能拿出對付臣工一半兒的耐心來,我就愛聽您說話了。”
皇帝不能理解她的思路,“朕一般是要算計人的時候,會格外溫存些,你確定你喜歡這樣?”他抬起手,捋了捋她那個標志性的后腦勺,像在捋殺不得似的,喃喃道,“朕覺得現在這樣很受用,你不知道字斟句酌有多累。朝堂上應付那些老狐貍是不得已,回來還不許朕實話實說嗎?”
那倒不是,誰還敢不許皇帝暢所欲言呢。其實說實話也沒什么不好,除了有時候砸得人心窩疼,緊要關頭卻比一般的奉承話要中肯。比方今兒畫了什么眉,明兒穿了件什么衣裳,好不好看只要問他,他比鏡子管用。
這世上的姻緣,其實是早就定好的,如果彼此不那么契合,憑他們倆那股不妥協的勁兒,怎么能攪合到一處去!就像現在,抱在一起閑話家常,簡直有點兒匪夷所思。這算什么毛病?要么好好坐著說話,要么調動起滿懷柔情來實打實調上一回情。可他們偏不,那么溫情的當口拿來扯閑篇兒,要是有第三個人看著,準覺得他們倆是傻子。
唉,嚶鳴又嘆口氣,一雙手在他背上輕輕撫了撫,“主子爺,您娶了我,會后悔么?”
皇帝連想都沒想就說不會,“雖然朕起先很不愿意薛家再塞人進來,可你來都來了,朕沒有辦法。”
她一聽不稱意兒,扭了扭嗔怪起來:“您到這會子還說這話!”
皇帝被她一扭,有點受不了,“你別亂動成嗎,知道男人的難處嗎!”說著壓緊她的腰,把她固定在自己身上,“雖說一開始朕并沒有對你抱任何希望,但后來瞧瞧,你這人倒也不算太壞。橫豎這后位總得有人來坐,看在你比較機靈,皇祖母和皇額涅也疼愛你的份兒上,便宜你了,就這么回事。”
就這么回事?她推了他一下,“撒開。”
皇帝不明所以,“為什么?這樣抱著不是挺好嗎。”
好什么,進來也沒說上兩句中聽的話,還指著娶媳婦兒呢!她皺著眉頭說:“您趕緊回去,我們家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菩薩。”
皇帝覺得女人真善變,才剛還喂一顆蜜餞,說吃了就是她家的人呢,這會兒怎么又翻臉了?不過他這回反應很快,立刻準備補救,“朕沒說實話,其實朕心里覺得娶你不后悔。朕也希望你過了門子,將來與朕生兒育女,到老的時候不覺得所托非人,覺得這輩子值了。”
嚶鳴聽他說了這些,又有些想哭了。這人其實也不是那么不可救藥,至少逼一逼,還能逼出兩句人話來。他的煽情不是那種花團錦簇式的,是淘澄干凈后能直接下鍋的米,金貴又實在。
他重新沖她伸出了手,“皇后……”意思是想接著抱抱,剛才那短暫的接觸,壓根兒不能解他的相思苦。
嚶鳴扭捏了一下,慢慢蹭前身子,正要扎進去,忽然聽見院兒里傳來說話的聲音:“怎么一個人都不見?伺候的都上哪兒去了?”
“啊,我奶奶來了!”她嚇得臉色大變,“快快快……”
皇帝傻了眼,看她急得團團轉,自己站在那里也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