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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到了初二這日,朱母也沒讓兒媳們只拎一只雞,還讓提了一籃子雞蛋,再就是五郎媳婦牛氏早先做的麥芽糖也每人分了一些,好拿給娘家的孩子甜甜嘴。
老朱家妯娌五人中,只有溫氏的娘家不是本村的,其余幾個全在本村,回娘家倒是極為方便。就連朱母也難得收拾了東西,她覺得去年賺了錢,是該回娘家瞧瞧了。又因為其他兒子都娶了妻,朱母只喚了老伴和六郎陪她回去。
溫氏站在檐下,看著其他人拎著東西陸續(xù)出門,轉(zhuǎn)瞬間家里就只剩下了她跟大郎,就連豬毛都跑了,估摸著是跑去跟村里其他孩子玩了。
她回想起前個兒質(zhì)問寧氏,為啥寧可叫娘家人幫忙支攤兒都不叫上她,寧氏毫不客氣的懟了她一句,你不是懷著身子嗎?哦,她懷著身子,不能外出支攤兒賺錢,不能初二走大老遠的路回娘家,只能傻不愣登的看家……
委屈成球。
第042章
溫氏的委屈在旁人眼里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鄉(xiāng)下地頭, 哪怕是像秀水村這種擁有頗多良等水田的地方, 最多也就是解決溫飽,離富裕還有一段極遠極遠的距離。也因此,家家戶戶都很忙碌, 真正得閑的恐怕只有無知小兒了。所謂的窮忙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越窮越忙,從年頭忙碌到年尾,別說好的生活了,能生存便是幸事。
正因為這樣, 老朱家如今的日子才顯得格外珍貴起來。
“嫂子你今個兒沒回娘家啊?”路過的村里媳婦瞧見了站在檐下的溫氏, 忙過來同她說話, “我今年也不打算回了,大冷天的白跑那么多路, 送了好東西也是進了弟妹的嘴。偏家里大小姑子一堆,我不耐煩杵在家里, 你呢?為啥不回?家里其他人呢?”
溫氏勉強露了個笑, 跟這小媳婦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了起來。
別看溫氏在家里的人緣很是一般,她在村里這些大娘小媳婦們跟前還是很能說得上話的, 尤其全家妯娌里她最閑, 不像寧氏和牛氏要早早的出門, 也不像田氏老是待在屋里繡花,更不似王香芹那樣一門心思守著豬舍。
她隨口說了弟妹們都回了娘家, 又提到了自己有孕今年就不回了。溫氏還是有腦子的, 并未直接開口抱怨, 畢竟跟前這小媳婦也不是自家人,平常閑聊幾句無妨,要是說了啥不該說的話,回頭傳到婆婆耳中,那可有她受的。
不想,才沒說幾句,就引來了小媳婦的羨慕。
“還是你家婆母心善,見你懷了身子都不讓你出門了。這大冷天的,泥路又不好走,萬一滑倒摔到了,還不知會出啥事兒呢。回娘家哪有肚子里的孩子重要?老朱家日子過得那么紅火,回娘家還不得……”小媳婦撇了撇嘴,她嫁過來也沒幾年,頭一年倒是拎了不少東西回了娘家,結(jié)果東西是收下了,連頓午飯都沒撈著,回來后被婆婆好一通數(shù)落,多來兩次后,她自己也漸漸寒了心。
可溫氏不是那么想的,她是瞧著弟妹們都拎著東西回娘家了,她不回,那不是吃了虧?
“說來說去還是我娘家離得太遠了,要是也在一個村子,走路小心一些也沒啥的。”
“話可不是這么說的,這在一個村子,見你婆家日子過得那么好,娘家人還不得跟那蒼蠅似的見天的往你跟前湊?我倒覺得離得遠些好,冬天路不好走,平日里又要忙活家里的事兒,隨便找些由頭,等過個幾年,慢慢的也就斷了憐惜。橫豎你有兒子,肚子里又揣了一個,怕啥?”
溫氏笑得很尷尬,她知道這小媳婦娘家是怎么回事,也不好說自己娘家情況不同,又想到幾個弟妹這會兒應(yīng)該都到了娘家,心里愈發(fā)的不是滋味起來。
村里的媳婦們多半就是這兩種態(tài)度,要么就是恨不得一出嫁就跟娘家斷絕來往,生怕娘家人糾纏上來,要么就是一門心思的拿婆家的東西去貼補娘家。溫氏倒沒那么極端,只是不高興自己被排除在外,偏生肚子里的孩子來得湊巧,讓她連個發(fā)作的理由都沒有,畢竟這事兒任誰來看,都覺得朱母是在為她考慮。
所以,她只愈發(fā)感到慪得慌。
好不容易打發(fā)走了這小媳婦,溫氏也不敢再待在院壩上了,生怕回頭又來個拉著她談心,索性就躲后院去了。
……
另一邊,正如溫氏猜測的那般,王香芹她們都在各自夫婿的陪同下回到了娘家。
幾人里頭,王家離老朱家是最遠的,不過秀水村就算再大,那也只是個村子,略費了點兒工夫也就到王家了。
王家人口簡單,王香芹的爹娘、兄嫂以及才三歲的小侄兒,統(tǒng)共也就五人。今個兒是年初二,王香芹以為兄嫂和侄兒肯定不在家,畢竟嫂子也是要回門的。沒曾想,他們都在,小侄兒更是在看到她時,就高興的邊蹦跶邊大聲嚷嚷。
“嫂子今年沒回娘家?”王香芹手里只拿了分量最輕的麥芽糖,那只雞和一籃子蛋則是朱四郎提著的,這會兒都交給了迎出門的王家阿娘。
“她又有了。”王家阿娘接過東西,一臉的驚喜交加。
鄉(xiāng)下地頭的,就算出嫁女回門也不會帶太多的東西,一般能拎個一籃子雞蛋就算是很不錯了,像老朱家這般客氣的絕對是頭一份。王家阿娘瞧著這些東西,一方面確實是為了得到重禮而高興,畢竟沒人會不喜歡禮物的,而另一方面她也替閨女感到開心,去年還可以說是王香芹出嫁頭一年,婆家?guī)椭鲎瞿樏妫衲昴蔷褪菍嵈驅(qū)嵙耍皇抢现旒夷沁厡﹂|女極為滿意,能給這么重的禮嗎?
只說話間,王嫂子也從灶屋里出來了,一面幫著收拾東西,一面高興的同王香芹打招呼。
王香芹問她嫂子:“啥時候的事兒?早先嫂子咋沒同我提過?”
“這不是年關(guān)里忙糊涂了呢?冷不丁的想起來日子不對,結(jié)果一看大夫,居然已經(jīng)三個月了,你說我這人糊涂不糊涂?還好,我身子骨好得很,孩子穩(wěn)當(dāng)著呢。他大姑,你咋樣啊?”王嫂子笑著說道,又順手將湊上來討糖的兒子打發(fā)走,拉著王香芹往堂屋里去。
至于四郎,也被王香芹的大哥拽進了堂屋里:“這大冷天的,杵在外頭吃冷風(fēng)的干啥?有話不能進屋說?”
一個村子待著,哪怕王香芹不常往娘家跑,她在老朱家過得如何,娘家人多少還是有些耳聞的。尤其在她養(yǎng)的豬都長成后,王嫂子沒少替她從中撮合,真就成了個優(yōu)秀的豬媒婆。而王香芹也是遵守承諾的人,每次成了好事,都會給王嫂子結(jié)錢,喜得她嫂子恨不得把自己的腿當(dāng)成風(fēng)火輪使,這也是為什么懷孕三個月了才發(fā)覺的緣故。
幾人進了堂屋后,王嫂子就端了熱糖水過來,王香芹瞧著她那矯健的身手,還頗有些不適應(yīng)。記憶里,她嫂子頭一次懷孕時,還是挺小心翼翼的,雖說家里的活兒也是做的,卻全然不是眼下這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模樣。
王香芹她娘見老伴和兒子正在同女婿說話,她只拉過王香芹,壓低聲音問:“你嫂子又有了,你呢?這不都進門兩年了?”
“我前年秋收后嫁人的,滿打滿算這也還沒一年半啊!”王香芹一臉的無奈,“再說我才多大,急啥呢?”
“你多大?都十八了!”
是啊,她才十八啊,多青春年少啊!
王香芹也明白這事兒跟她娘沒法溝通,就好比她在婆家看五郎媳婦的眼神都是不對的,牛氏要月底才滿十五周歲啊,身量未長開,臉上的稚氣也未消,當(dāng)真就是一團孩子氣。其實她也沒比牛氏好多少,甚至她三嫂田氏也差不多,就連妯娌里頭最年長的溫氏,其實也就是她上輩子大學(xué)畢業(yè)的年紀(jì)……
“娘,沒事兒的,我婆婆人好,從來不在我們跟前提這個。對了,我婆家大嫂也懷上了,自打知曉她懷孕了,家里的活兒都不叫她沾手了,回頭我要是有了,肯定也舒坦。”
“又有了?你別管她,她都生過一個兒子了,你多管管你自己,爭取趕緊懷上一個。就老朱家這傳統(tǒng),只要懷上了,一定生兒子。”她娘說著就嘆了一口氣,“我本來是不擔(dān)心你的,你打小就比你妹妹省心多了,手腳勤快,也有眼力勁兒,誰知就……也好,起碼老朱家上下都是厚道人,聽你嫂子說,你養(yǎng)了好多豬,只要再添個兒子,我就不用替你發(fā)愁了。”
王香芹尋思了一會兒,她覺得自己并沒有什么值得她娘唉聲嘆氣的,略一思量后,只道:“小妹那頭有事兒?”
“也沒啥,就是她比你還早嫁了半個月,跟你一樣,肚子沒動靜。”隱瞞這個沒意思,她娘搖著頭的道,“孫家可沒老朱家那么厚道,你妹妹又懶又饞又不會做人,我是怕啊!”
怕什么?怕被休棄。
手心手背都是肉,這話一點兒也不錯。哪怕王家阿娘也覺得小閨女對不住大閨女,可她并不想看到小閨女被休。真要是出了這樣的事兒,莫說小閨女這輩子都完了,自家也要蒙羞,連帶沾親帶故的幾家未嫁女兒只怕也得跟著受罪,已嫁出去的王香芹也一樣落不得好。
王香芹倒覺得不至于:“要真有事兒也等不到如今了,再說那孫家,家里是有二三百畝田產(chǎn),可祖上也是鄉(xiāng)下出身。他們家要是真能尋摸到好親事,當(dāng)初也不會上咱們提親了。說白了,孫家中意的,對方鐵定不愿意。矮子里頭拔高個才擇了咱們家,這要是鬧出個什么事兒,回頭再娶一樣是農(nóng)家女,還能高攀到什么大戶?要是真能,也不會一直拖到二十好幾才娶親了。”
“話是這么說的,可我這不是愁……算了算了,不提那糟心東西了,晌午在家吃飯,你爹年前特地割了一刀肉,年夜飯都沒舍得用,今個兒全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