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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那止殺劍反射光芒,還是他的確集聚了注意力,裴明真的眼神像是閃著光,興奮起來,他有些纖細的骨骼,卻能輕而易舉地承受住刀劍的力量,就這么一翻轉,帶著紫電的光芒包滿了整把刀,往前一推,生生將向問天震退了十來步。
他怎么這樣強?向問天驚詫極了,他睜大了眉眼,劍差點脫手,那股來自變異雷靈根的靈力團,要他的手都有些麻痹,使不上力氣,他看過幾個內門師兄、包括何書的示教,心里隱隱覺得,自己遠勝他們,可他竟連裴明真的防御,都突破不進去。
裴明真也動了,那把無名刀,估計比他整條手臂還要寬大,此刻被舉起在身前,藍色和紫色的靈力在其上交織,他輕聲往前,只是一刀,直接劈下,在外人看來,這一切就像發生在瞬間,裴明真往前,刀起就下,帶著雷霆和大水之力,只是用眼睛估量,都看得出勢不可擋。
“大師兄怎么還不叫停。”林連星難得焦躁,她挺有眼力,看得出師兄站了上風,再怎么說向問天也和她有過婚約,她雖然對他并無感情,可也沒有想看對方出事的想法,再者,宗門大比向來點到為止,若是明真師兄傷了人,那肯定要受罰。
水雷之力卷起的水霧,要人一時沒能看得清場內發生的事情,只聽金石碰撞,石塊碎裂之聲,便下意識屏息,為向問天的勇敢感到可惜,又隱隱糾結,為何掌門在場,也不阻止,可水霧散去,眾人皆是驚詫,這一刀,向問天擋下了!
向問天踩著的高臺,生生碎裂了好幾層,他此刻站著的,正是凹點,雙手握住劍柄,劍已貼得離臉極盡,大汗淋漓,看起來很是勉強,可卻還是接住了這一刀。
“這位向師弟好強!居然接住了明真師兄這一刀!”
有人搖頭:“明真師兄更強,只是一刀,就已經讓人要山窮水盡。”
無論場外討論什么,都和場內沒有關系,裴明真和向問天做的事情都很簡單,那就是專注,再戰。
真的,很強,向問天單是接了這一刀,身體的靈力,就耗費了大半,他直接拿身體作為載體,生生將那刀上所含的靈力,導入地下高臺,他為了變強,在還沒修真入門時,都敢跳崖去找了,更何況是承受這點靈力,他咬著牙,胸內血液沸騰,裴明真一向在外文質彬彬,同他們這些外門師弟,也很是客氣,竟是看不出,他的力道,到了這個程度,幸好他的機緣不少,學過一招接力化力,用著裴明真刀上的力氣,往后一震,將其彈出,明明是同樣的力道,裴明真卻接的輕松,翩翩落地,絲毫沒受影響。
向問天剛從坑上跳出,便換了個握劍方法,他雙手持著劍柄,止殺劍挺特殊,劍柄夠長,足夠他握緊,他在上回宗門交流會路上,在路邊偶然發現了一個山洞,里頭便有這么一門劍法,事實上這劍法當然是比不上止殺劍法的,只是他現在靈力不足,手也發麻,要完整的使出止殺劍,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只得變通。
可他絕不認輸,他還能戰。
師兄,這一劍,你接得住嗎?向問天并沒有發覺,他在心中,竟是叫出了師兄二字。
當然接得住,裴明真臉上的表情沒有改變,只有親近的人,看得出他此刻的專注和激動,事實上,他很少有能和人切磋的機會,畢竟身邊的師兄、父親,都太過照顧他,他哪怕想試試刀,都擔心他們讓著,今天的確是酣暢淋漓。
刀光劍影,各色的靈力在空中劃過,只見紅灰色的身影,一個出招、一個拆招,從此端,打到彼端,又重新打了回來。
“向師弟的招數實在是多。”有話癆的,已經開始了修真界第一場實時解說,“你看,他單手持劍,另一首則是用掌,推送靈力出去,因為他現在實在落了下風,若不拉開距離,連調整的機會都沒有,可這一招,像是被裴師兄預料到一樣,他也不接,直接騰空起來,要那靈氣掌落了空。”
“向問天,有這么厲害嗎?”林連星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她不是看不清場內的形勢,只是下意識地覺得,不該是這樣的,自打她進了內門之后,便再也沒有關注過外門發生的事情,就算偶爾看到向問天出現,她也沒有和對方搭過話,既然婚約散了,便也沒必要繼續糾纏。
“當然有。”那解說的師兄又道,“也不知他到哪學的那么多方法,這才第十招,用的都是不同的方法拆招,你看,他現下用的是靈力彈,這和我們通常理解的不一樣,估計是什么新的術法,過幾天我得去藏書閣查查。”
林連星追問:“那明真師兄會輸嗎?”
“不會。”那師兄回答得很堅定,“你且看吧,用心看,而不是只用眼睛,明真從頭到尾,沒有用過其他的東西,任憑向師弟,使勁渾身解數,他依仗的只有自己手中的那把刀,你要是見過劍宗的人,你就明白了,當對自己的武器,修煉到極致后,你就什么都不會想學了,對于明真來說,這把刀,就是他,在比斗開始后,整個高臺,沒有裴明真,唯有那把無名刀。”
場內,仍在戰。
第十二招,裴明真橫刀掃過,一道悠長的靈力波以刀形射出,向問天來不及閃躲,立刻打出五道符咒,在周邊撐出土系護罩,可卻差點沒能擋住。
第二十招,向問天率先出走,止殺劍凌于空中,周邊化出萬千劍影,橫空而出,盡數出列,直直地往裴明真那去,他并不閃躲,拿那無名刀在身周揮舞,將那劍全部擊回。
……
第三十招了。
向問天身上已經是大汗淋漓,他甚至能感覺到內襯衣服貼著自己身體摩擦的感覺,半只手臂已經麻了,連只是把止殺劍抓緊,都覺得困難,可他不能停止思考,大腦飛速運行,思索著自己還有什么招,他幾乎是會走路的機緣機器人,可問題是,這么多東西,他總是學不完的,有的才入門,這時候拿出來,不僅是貽笑大方,連稍微阻擋裴明真的腳步都做不到。
分明他用的招數已經夠多了,可竟還是抵擋不住。
比斗,終究不是真正的對戰,裴明真并沒有步步緊逼,給了向問天些許喘息的空間,他看得出,對方調整得差不多了,便再度出刀。
來了。
這一刀并沒有什么花俏的地方,一抹紅色并一把鈍刀,同時射出,可卻要人一眼看不見人,只看得到刀,刀人一體,徑直而去,然后從上往下,仿若能劈開這天地的一刀到了。
攔不住了,向問天清楚的知道,這一刀,比之前的任何一刀都要簡單,甚至連耍個花式,比個招式都沒,只不過是最普通的,從上往下劈,可缺像是帶著風聲,帶著凜然刀意——
向問天只得憑借最后一點力氣,匯聚全身剩余的力量,推出了一個巨大的靈力波,將自己遮擋,可那刀,卻一力破十會般的,將這靈力波直接斬開,繼續往下,刀要到了。
一瞬間,他覺得像是回到了從前,他第一次看到云端高臺、第一次到攬月宗的感受,高山仰止,莫過于此,他曾經的那點傲氣,盡數無存,只剩下平靜無波的心,原來師兄的刀,已經練到了這個地步嗎?他不閃也不躲,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刀落到身上,恐怕這次,就算不死,也得是重傷了吧?
“這一招,向師弟已經擋不住了!”那師兄搖頭,“不對,怎么還不收刀,掌門該喊停了?”他開始回憶著煉器長老的介紹,難道這高臺有自動保護機制?同他一樣的人還有許多,幾乎所有的弟子盡數站起,一片嘩然,生怕看到同門相殘,血濺三尺。
刀到了,向問天分明感到了冰冷刺骨的刀意重重地砸在了身上,人到臨死的時候,好像思維都跟著加速,這一生發生的一切,如走馬燈般,在腦中略過,無數張臉,出現在記憶里,父母、黑霧、林城主、林連星、裴明真、裴掌門……到了最后,出現的卻是那柄止殺劍,他從那墓中帶走了劍,卻沒能好好地用它。
然后,萬籟俱靜。
向問天茫然地睜開眼,出現在眼前的依舊是裴明真的臉,他已經收刀,正站在他的面前。
“我,我沒死?”刀意分明來了,就憑那力氣,他怎么會沒死呢?或者這是重傷的幻覺。
裴明真那張好看的臉上出現了疑惑的神情:“向師弟,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會死呢?”他左右看了一眼,打算喊醫館的人進場。
靈力耗盡的空虛,和用身體做載體后的麻木,要向問天躺在地上,喘著粗氣:“我明明看到,刀來了。”分明沒收回去,砸到了他的身上。
“我修刀,是為了變強,不是為了殺人,我和你們說過的。”裴明真笑了,“對敵的時候,這是一把殺人刀,對待門內弟子的時候,它只是一把連雞都傷不了的鈍刀。”
他愛惜地撫摸著自己的刀,這也是所有修刀人最愛干的事情,這把刀,此刻已經毫無光華,看上去,都及不上凡人界的一把刀鋒利,可直面過這把刀的向問天,清楚地知道他的威力有多大。
向問天想起了當年,裴明真替他們上課時候說的話,他鄭重其事,孩子氣的臉上有堅毅:“修真之人,要修本心,我的本心,是刀、是宗門、是守護,在未來,你們也會找到你們的本心。”
他的本心,和大家都不同,他的本心是恨,可恨什么呢?他還要恨什么呢?
裴明真俯身,伸出了手,比斗時,他眉目全是冷淡,可比斗結束,卻笑得比誰還爽朗:“我拉你起來,向師弟,你很強,等你好了,我們再戰。”
這是在嘲諷嗎?向問天想冷笑,頂著那雙真心實意的眼眸,卻憋了回去。
他忽然開口:“師兄,我們用了多少招?”
“……”裴明真一時不知如何回答,猶豫著開了口,“總共三十招,不過向師弟,你畢竟才第一次比斗,我修煉的時間比較長,很有經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