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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裴華哥哪里是那起小心眼的人?裴華哥還說咱們村里沒有專靠種桑養蠶的人家,若是遇上有什么不懂的,他幫忙帶了你去問問那些懂行的。放寬心,放開手干吧,”杜芊芊親昵地摟著杜小芹的肩膀,耐心鼓勵道。
妹夫的話說到了這一步,再推辭就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杜小芹點點頭,小聲害羞卻又鄭重地承諾:“我一定好好干!”
“這才是了!”季桂月這個直腸子,幫著彎彎繞繞說了半天,終于說成了,高興地痛飲了一大盞放涼了的清甜茉莉茶,“咱們家眼不見的功夫,當官兒的有了、做物什手藝的有了、做大買賣的有了,如今越發連養蠶織帛的都有了,真真兒這日子越過越紅火了!往前推一年,說與我我都不敢想!”
滴溜溜地吐露一大段話,說得脆生又有趣,逗得眾人笑起來。
對于桑樹園交于杜小芹打理的這件事,裴華大度歸大度,但尊重都是互相的,杜芊芊深明白這個道理,提前商量和知會是自己必須做也應該做的。
裴華看著桌上那一碟子白切雞,肉嫩湯鮮、腴潤濃厚,已經令人食指大動,杜芊芊還在一旁巧笑嫣兮地殷勤解說:“這火候可不好掌握了,雞胸頸間有一塊人字骨,摸上去恰好軟且有彈性的時候才是恰好,否則這塊骨頭一硬,肉就柴了,只能吊湯了!”
第519章 我不敢喝
說著為裴華又倒了杯上好的陳年紹酒,只光聞上一聞就已覺糟香盈室。既然是陳年紹興,自然是越陳越好,杜芊芊為裴華準備的這一壺乃七十余年的陳釀,已成透明琥珀色,晶瑩耀彩,中人欲醉。糖心松花那么小一塊的酒膏,放在特大的瓷海碗里頭,拿經年的陳紹沖調后,用碧翠的竹片刀攪和勻凈了,浮起的沫子全部細心撇了,此時哪怕酒再香也不是不能入口的,因為濃度太高,即便是來個大肚彌勒佛的海量也得盡醉,幾天方能醒。
還得再加上十來斤的新酒再和轉一遍方能開懷暢飲。
此時美食美酒美人在前,更重要的,這美人還是自己的心上人,裴華一滴酒未入喉已然有些醉了,嘴角眉梢均含著盈盈笑意,聽杜芊芊在一旁說著菜,聊著酒,不覺聒噪唯覺享受。
一時杜芊芊將酒菜都介紹了一遭,卻見酒盞里的佳釀一滴未減,訝異道,“怎么不喝呀?”
“我不敢喝。”
“為什么?”杜芊芊訝異更甚,
裴華還想再逗逗她,可表情卻繃不住了,笑了出來,“有什么事你先說與我聽,我才敢放心喝下這杯好酒啊!”
聲音醇厚動聽,卻比那杯陳燒更醉人,杜芊芊瞅著他高挺的鼻梁,嘴角高高上翹著,是與穿著的那套典吏服不相符的詼諧和柔情,當下也破了功,輕輕捶了他右臂一下,“什么都瞞不過你。”
語氣里帶著些甜、帶著些嬌、也帶著些嗔,裴華只覺心內被揉了一把,軟得不像話,伸手握住捶他臂膀的玉手,“我們倆之間,你只管放心說。”
“你既這樣會猜,那你不妨再細猜一猜?”
“嗯……”裴華裝出盡力動腦筋思考的樣子,手卻沒有放開,仍舊握著杜芊芊的手,拉著她與自己坐得更近了些,“我猜,是不是仍是為了小芹姐?”
杜芊芊嘴張圓了,“你可真神了,怎么會猜得這么準?!”
裴華見她表情逗趣,用另一只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并沒有直接回答,其實哪里是他猜得準,而是自打杜家定了那一畝地的嫁妝,娘和嫂子只要見著面就對著自己嘀咕念叨那畝地的事兒,又是打聽那畝地能做出多少罐的桑葚膏,又說光種桑葚可惜了了云云,這幾日那畝地幾乎成了婆媳倆的心病了,三句話不離它。于是杜芊芊一說有事相商,腦子里不由自主就閃現出了這個念頭。
“那畝桑樹園我本來也只用得著桑葚果子,白放著可惜了。我姐她恰好也需要有件事做,我想著不妨交由她打理去,養蠶她也是會的,人一忙起來就沒那么多瞎想的功夫了。”
“你考慮得很是。”她話音剛落,裴華立刻點頭答應了,絲毫沒有猶豫。
嫁妝本就是給新娘子本人的,是屬于新娘子的私人財物,婆家人若要動,必得先得到新娘子的同意,否則侵占媳婦嫁妝是一樁很惡劣的行為,不過話說回來,萬事哪里能分得那般清,嫁出門的閨女潑出門的水,到了男方家里為自身處境計總要顧忌頗多,這樣那樣的大事急事動用到媳婦的嫁妝也不是啥新鮮事。
雖早就知道裴華會同意,但是聽到他如此堅定無任何猜疑的站在自己這一邊,杜芊芊滿心滿眼灌了蜜般的甜。
第520章 脈脈溫情
“種桑樹咱們盡管問正誠哥他們去,可咱們村里卻沒專門養蠶的人家。離咱們幾十里的嫘村,沿著嘉陵道兩岸,桑園星羅棋布,家家戶戶靠著養蠶為生,柴米油鹽人情世故,都從這上頭來。若是小芹姐養蠶承望遇到什么難處,咱們可以同去那里取取經。”
竟比自己想得更遠、更細,杜芊芊眼內突地有些酸脹,可是這般就滴下淚來卻也有些矯情,于是從裴華寬厚溫暖的掌心中抽出自己的手,胡亂地從下往上揉搓了下,兩頰的肉被推到眼睛下方,做了個滑稽的鬼臉。
裴華瞧著她眼里有些瀲滟的水光,也不去說破,含笑將她手從臉上拉了下來,“好了,這下我可以放心喝酒吃肉了。”
說完,仰頭將原本盞中的陳紹一飲而盡,將空酒盞對著杜芊芊歪了歪,示意空了。
“你慢著些。”陳紹雖比不得酒膏,喝得急了也是極容易醉的,不忙著去斟酒,先夾了一筷子嫩滑白斬雞,先墊些肚子。于是二人,一人斟酒夾菜,一人用心細品淺酌,時不時聊些成親前的諸多準備事宜,脈脈溫情中裹挾著風雨與共的默契。
按理說,南子幫忙去彭家撐場子,這一頓好酒好菜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越過他的,只不過,卻有其他人邀請之心更切,一同連南子娘都請了來。
同樣也是吃雞,張二娘家的這一頓熱鬧多了。
“都是尋常菜,也不知合不合你們口味。”張二娘一家人熱情張羅,不停給南子母子二人夾菜。
春天草木發芽,人體各個器官也從冬天懶散的狀態中蘇醒過來。從立春開始,人體肝、胃、肺等內臟器官中積蓄的內熱,就慢慢散發出來,出現春燥引發上火。于是張二娘家的這鍋雞湯并未用人參桂圓枸杞之物,可只要用心,也能熬出好湯。雞用瓦罐燉,晚上起火,第二日一早起鍋,雞油全被熬出,雞肉酥爛,取根骨頭都能劃開,一縷縷香濃入口。湯里頭擱些時鮮山筍、野菌,雞湯是尋常人家飯桌上的百搭神物,既不喧賓奪主又默默奉獻鮮甜之味。
筍子和菌子在滾燙氤氳的雞湯汁里翻滾,其鮮悠遠,是最平實也最溫暖的家的味道。
張二娘家人口多,三世同堂十來口人,正誠夫婦更有個未及半歲的奶孩子,熱鬧得了不得,正是南子母子二人平日里最缺失最向往的,平日里還罷了,但凡遇到大小節日,看著別人家闔家歡聚,自家卻只孤零零兩個人,只有心生艷羨的份兒。
順子和虎子兄弟二人進了學長進懂禮不少,圍著南子娘一口一個大娘地親熱,還小大人一樣殷勤夾菜,逗得南子娘笑得合不攏嘴,不住嘴地夸贊“真是好孩子!”
這桌飯算是兩方親家第一次正式見面,自然難免聊些有關親事方面的事宜,所以平日里最活躍氣氛的櫻子卻一反常態,難得地露出害羞的小女兒嬌羞來。
張二娘見南子娘看著順子和虎子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屬實是個喜歡孩子的,索性將正誠家的二小子抱了遞到她懷里,“咱們家一窩的小子,實指望這是個孫女兒,就連被服都給挑了碎花兒的,誰成想生下來又是個小子!”
“都說隔代親,孫子孫女兒都好,不過女孩子家花骨朵兒似的,孫女兒自然要更嬌慣些。”南子娘已經經年沒有帶孩子的經驗了,小心翼翼接過奶娃娃,小鼻子小嘴兒,一雙大眼睛黑葡萄一般盯著自己,稀罕得了不得,巴不能自己也能早日抱上隔輩人。
見南子娘如此說,張二娘也更放心了些。也是一片拳拳愛女之心,左右諸般都給櫻子慮到了,要說希望人家南子娘一點沒有重男輕女的想法那也未免太過,方才那樣講算是給自己喂了一顆定心丸,即便第一胎是個女娃娃也不用太過擔心。
“南子,你喜歡閨女還是小子?”正誠媳婦兒有心去逗他。
“我……”南子羞赧地撓了撓后腦勺,“我也都喜歡!”說著還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櫻子,見后者嬌嗔地白了他一眼,手更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眾人哄笑。
又說到過幾日去牙行給余下宅子銀兩的事兒,大家伙兒都張羅著出主意,院子雖不大,但“藏水避風、增旺增吉”的花草樹木總也要栽上些,松竹梅、各色花卉被提了個遍,一頓飯的熱鬧和喧騰將兩家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許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