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明宇老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第521章 裱糊
裴華如今好歹也算是當了官兒了,成親這般的大事大操大辦起來場面必定異常紅火,戶部副典吏,官兒雖是最末,但不僅清閑且若是動些手腳,卻也是油水頗豐的美差。
譬如上次侯二等窮兇極惡之徒扮作庫丁偷庫銀的官司,即便他們是想出肛門藏銀錠這種下作法子的狠人,沒有上頭的內應又豈能輕易得手?而庫銀貪污還只不過是戶部能動的手腳之一。
這時候的人口戶籍分為了“籍”與“帖”兩個部分,前者保存在戶部,而后者則由百姓自己保存于家中,每年戶房人員都要進行詳盡的人口普查重新統計上報,因上交戶部的那份封面要用黃紙裱糊,因此被稱為“黃冊”,與“魚鱗圖冊”并成為“經緯冊”,為朝廷征收徭役賦稅提供了相當可靠的依據。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那些富民大戶為了逃避徭役幣口賦稅,與戶房的官員串通好了將自家的田產假托在親戚、鄰居的名下,這種做法被叫做“鐵腳詭寄”;一并連災荒時的賑災放糧也是戶部掌管著的,如此種種,從中可操作、牟利的地方不用一一細表便可端倪一二。
這種事情一旦參與便難以自拔,直如將刀柄遞到了旁人手里,要想做的正行的端萬不可行將踏錯一步,成親之事大操大辦廣下帖子便是下下之選。裴華與杜芊芊商議定了,只請相熟的親友便好。
籌辦親事的一應繁雜事體,家里一個嫂子一個姐姐一應攬了去張羅打理,杜芊芊并未如何操心,但裴華就勞心費神多了。光是忙親事倒還在其次,在籌辦過程中還得應付來自老娘和嫂子的諸般干擾,譬如那一畝的桑園,在得知被杜芊芊交由杜小芹打理之后幾乎背過氣去,當著裴華的面兒都忍不住地發牢騷,“這還沒嫁過來呢就想著貼補接濟娘家,這卻如何使得?”
裴華正在忙著裱糊屋子做新房,民間一貫的小式做法。
屋頂用麻呈文紙打底,漿糊事先抹到秫秸稈上,紙張粘到骨架上,一定得拉緊平正。再用大白紙或者銀花紙罩面。紙張的背部為凈紙,滿刷一層漿糊,用稈將紙張挑起傳到頂部。這道工序光一個人是無法完成的,裴勇特意歇了兩天的農活兒,幫自家弟弟布置新房。裴勇在下頭刷漿糊,裴華在梯子上裱糊,按部位接齊取正,棕刷掃帖在打底紙上,待逐漸干燥后打底紙亦要繃平正。工序不難就是要耐心細致,一片區域的打底紙繃平正之后立刻那一片立刻就亮堂許多。
裱糊屋子所用的漿糊,不是過年時分隨便打了面糊貼對聯兒的那種,得用面粉拌合如掌心大的面塊兒,加入椒、礬和蠟研好的粉末用井水熬煮,等面塊兒浮起后取出,再舀了井水來泡,直至井水中的面塊兒“泛”出了臭氣,不斷換水直到臭氣散盡,最后滴入白芨汁做成糊糊,這種漿糊濃度不大、粘性卻好,且永不受潮方能作為裱糊之用。
柱子這小子從學堂散了學回來也搶著幫忙,非要幫著端了漿糊碗,好方便他爹用糊刷蘸取,裴家連打帶小三個男子漢都在忙著,反倒是裴老娘和李菊花在一旁啥事兒不干地光嘀咕杜芊芊嫁妝的事兒。
“那畝地是芊芊的陪嫁,她愛咋用就咋用吧,婆家動媳婦兒嫁妝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何苦來總是惦記這些個?”裴勇見自家弟弟站在高高的梯子上反彎著腰,從檁枋將秫秸稈釘在上頭,很是辛苦,出口打抱不平道。
柱子立即端著漿糊腆著肚子大聲應道:“就是!就是!”
李菊花上前將柱子手里的漿糊碗奪了下來,使勁兒點了一下柱子的腦袋,“我自己腸子里爬出來的倒只會偏幫旁人,小白眼兒狼!”
說著仰頭瞥了眼裴華,又沖著婆婆使了使眼色。
“華子,不是娘不幫著你布置新房,實在是氣不過。就算杜家丫頭要把桑樹園子給她姐姐打理,好歹也得知會我這個做婆婆的一聲不是?再沒有不聲不響就自己做了主的道理。再說了,養蠶又是什么難事,我和你嫂子左右無事可忙,嫁到了咱們裴家就是咱們裴家的人了,胳膊肘可不能往外拐啊。”
裴老娘扯著脖子抬了頭沖著裴華嘀里咕嚕地掰扯著,不甘心一大塊肥肉不聽個響兒呢就沒了,一畝地的桑葉能養三張紙的蠶,一張紙約摸著能產四五十公斤的蠶繭,一年兩季,除去些雜七雜八的費用,一年下來好歹也是七八兩的收入。
第522章 冷布卷窗
裴華站在梯子上,因著個子高的緣故,釘檁枋、刮漿糊的姿勢頗有些施展不開,即便十分小心,手上、衣服上、甚至頭發上都沾了點稀漿糊,屋頂就剩下最后巴掌點的地方了,裴華展開左手拇指和中指左右比劃了下,看等等墻壁的裱糊從哪里開始,正忙得不可開交,娘和大嫂卻仍舊為了那畝桑樹園的事兒喋喋不休,愈發連漿糊都不幫忙置備了,幸好裴華自己動手能力強,又幸而有大哥幫忙,即便因為娘和嫂子有些心涼,也被大哥和柱子捂熱了。
于是裴大娘在底下只管聒噪,裴華卻并不十分煩躁,“芊芊也未計較娘出了多少彩禮,她的嫁妝就由她做主吧。”
聲音平和,不慌不忙,旨在陳述事實,可聽在裴大娘耳里大為刺耳,無名之火從小肚子那里一下子竄了上來,挑高了聲調:“這話怎么說的?不管老娘我出了多少,總的也沒少了她的去!你的銀子愛怎么使就怎么使,難不成她還替咱們娘兒倆分了家?”
聲音平地拔起,情緒激動,與裴華形成鮮明的對比,可說著說著聲兒就降了下去,顯然說到最后兩句也意識到自己的雙標,愈加郁悶,氣得鼻孔兩翼大幅度翕合,抬頭看著“吃里扒外”的兒子幾乎眼內冒火。
李菊花瞧著婆婆幾句話就被噎了回來,趕緊往回找補,“華子,這男方和女方哪里能一樣了……”
一句話未完,杜大山手里拿著一小捆紅褐色棕絲走了進來,“呦,大娘你們都在呢。華子,棕絲夠用不,我給你又拿一捆來。”
漿糊刷用來刷漿糊,而掖刷是裱糊時掖紙用,這兩把刷子都需用棕絲綁扎,決計不可用其他物代替,否則紙張與糊面兩不相合、厚薄不均,剛柔不適。尋常人家里很少常年備著,但是杜大山卻是不缺的,這不,又特特送了些來,不妨聽到了裴家母子的對話。對于裴大娘的為人甭說同他們做了許久鄰居的杜大山了,可著吉安村打聽,無人不知的,杜大山并不計較,只要裴華同小妹兩口子齊心便行,面兒上笑容不減,同裴家諸人樂呵呵打招呼。
可這笑容落在裴大娘和李菊花眼里怪刺眼的,也不知他聽了多少去,婆媳倆步調一致地朝杜大山白了一眼。
“可巧要用完了。”裴華從梯子上下來,接過棕絲道謝。
柱子瞅見了墊著腳就要去搶,“我會綁刷子,給我!給我!”既是想幫忙,也是孩子心**耍。
裴華見他猴兒般抓耳撓腮來要,覺得這小子有趣,下意識地就想捏他臉一下,旁邊李菊花忙不迭一把將柱子拉過去,在柱子身上拍拍打打,“臟的泥猴兒似的,娘的話都不聽成了野人了!”一語雙關地刺噠了裴華一句。裴華低頭看了看自己伸出去的手,沾滿了漿糊和青灰,縮了回去。
“你這婆娘嘴里胡咧咧啥。”裴勇看著裴華,有些內疚,連忙岔開話題,“大山你來瞧,華子這冷布窗選得可好不好?”
杜大山湊近過來,親熱地摟過裴華的肩膀,“華子,眼光見長啊,這色兒選得漂亮。”裴華知道自己一身臟,杜大山這樣靠過來必定衣服也被沾上,但知道杜大山的好意,很承他的情,并不躲讓,“大山哥,你瞧我這卷窗。”
“嗯,雪白的銀花紙配上這豆沙冷布,怪道芊芊說要再窗戶外頭栽幾竿竹子,到了夏日里頭瞧著就清爽涼快。”
冷布名布而非布、非紗而似紗。是用木機織成的,經緯線又軟又細織得又稀,不能拿來做衣服,但卻是做窗抄的好材料。單股的細土紗織成孔距約兩三毫米大的沙布,再上色漿,干后燙平后十分挺滑,用來當窗紗糊窗,紗孔較大因而極為透風爽朗,還能起到阻擋蒼蠅蚊子的作用,恰好夏日就在眼跟前了,此時裝它正是時候。
若是趕上刮風或者到了晚秋天涼了也不用愁,還有卷窗呢。在窗戶內側四角釘四根釘子,于兩側和對角線分別拉上線兒,拿張合適尺寸的銀花紙,上邊橫貼在窗欞上,往下平鋪蓋住整個窗子,最下邊處橫卷一根秫秸根兒用漿糊貼好。天熱時往上卷推這根秫秸棍,銀花紙被連帶卷起,正因為那根緊繃的線兒束著秫秸棍,不會自行落下;遇著降溫或者大風天氣,放下卷窗即可。卷多高、放多少可以隨意控制,極為方便。
第523章 胖娃娃抱鯉魚
“等秋涼后換冷布的承望,我來給窗子上頭安個風斗兒。”杜大山指著裴華屋里那扇窗子的右上角道,風斗的骨架一般用高粱稈來做,講究一些的則用木料。從兩側看去呈三角形,銳角在正下方,是為了冬日里空氣流通新鮮還能排排燒炭盆時產生的煙火氣。
裴勇也幫著出主意,“這顏色是干凈漂亮,不過新房里太過素凈了到底也不是那么回事兒,不如在銀花紙上貼上大紅的窗花,可不喜慶?”
笑得嘴咧到耳朵根,李菊花拉著死命掙扎的柱子白眼翻得幾乎下不來,自己這個老爺們兒可不是缺心眼兒,小叔子成親他這個大伯子倒上心得緊,比自己成親還高興呢,直氣得牙癢癢,“柱子他爹,趁著地里土暄軟,還不去村東頭借了牛回來條梗栽薯秧去?”
“不忙,早和東頭二大爺說好了,這兩日先緊著村里旁的人家,咱家地里晚幾日沒事兒。”裴勇擺擺手,頭也沒回,仍舊同裴華還有杜大山湊在窗戶前頭商量地熱鬧,將她晾在一旁也沒人搭她的茬。
李菊花忿忿地拿眼死勁兒剜了一眼,拉了柱子,“娘,咱們走。”裴大娘輕輕拽了大兒媳的袖口一把,不忙著走,“華子,窗子就這么大,這一疊冷布也用不了,天氣漸漸熱了,裁一尺頭給娘做紗罩兒吧。”
冷布除了做窗紗還能用來做紗罩兒夏天蓋住吃食,既能防止蚊蠅還透氣不會捂餿了飯菜。做起來挺簡單,隨便劈幾根細竹條兒彎成個半球形,蒙上冷布粘好就成了。
此話一出,窗口邊的哥仨同時回頭朝裴大娘看,眼神里的意味卻不盡相同。杜大山聽著直覺可笑,兒子成親,不說事事幫忙料理也就算了,怎么還趕著趟兒地瞎添亂。裴華向來淡淡的,表情沒多大變化,可眸子里一閃而過的難過顯示他內心還是有些受傷的,裴勇也真是服了自己這個娘了,又尷尬又來氣,“娘,華子成親的事兒要緊,那紗罩兒啥時候弄不一樣啊。”
送完棕線回家后,杜大山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可這事兒也不能對小妹說,快成親了讓她心里添堵,但更不能對大妹說,畢竟那畝桑樹園是交由她打理的。只悄悄兒同媳婦兒說了。
“那婆媳倆真真兒欠收拾,華子成親,攏共就拿二兩銀子出來,夠干嘛使得?咱們不計較也就罷了,還愈發騎到頭上來了!”季桂月聽了氣得要命,擼袖擦掌地要去隔壁理論。
“哎唷,我就是怕你沉不住氣。”杜大山將她拉了坐下,朝著屋頭外努了努嘴,“小聲著些,別讓大妹和小妹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