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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心,小心——”老虎掙扎著喊,但兩個人誰都沒有再次回頭。
“好了好了,各位停一下,請聽我說。這一切進行得太精確了,就像電腦編程的化學操作試驗一樣。一秒鐘都不差,包括每個人的語言和情緒——哈哈,尤其要感謝你,我們的地球英雄風先生,你真的很棒,是個非常自然真實的演員!”
最后一個從井里上來的人出場了,竟然是美國人森,那個整日躲在開羅十三號別墅地下實驗室里的年輕人。
他側著頭盯著我看了幾秒鐘,忽然咧嘴做了個鬼臉:“風,你真厲害,能夠等到事件進行到最后才跳出來收場。”
我看著再次撲倒下去的老虎,心情沉重得難以自抑。
“這一輪進攻,我方所有參與戰斗的人員全部是在電腦程式的調派下出現,一波攻擊連著一波攻擊。你們的反擊層次也全部在電腦的計算之內,主人一開始的閃避退讓,不過就是一種誘敵之計,借著摧毀這座奇門遁甲大陣的許多個步驟,讓對方露出更多的破綻,從而把一切可能發生的意外通通計算在內。結果,我們成功了,事實證明,我們可以進退自如地控制局面,人腦始終無法戰勝電腦。這一切得感謝我們的生命采集小組,哈哈哈哈……”
他露出白森森的牙齒,自負地大笑起來。
第一次在別墅的地下實驗室里見到他時,就感覺到他的思維方式有些奇怪,真想不到,連他也是土裂汗大神的內線,就像曾經左右著埃及人民信仰的薩罕一樣。
老虎憤怒地要挺身彈跳起來,但后背的傷口里濺出絲絲血泉,耗盡了他的滿身力氣。
“風先生,我想你該記得,自己曾甘心情愿留了一滴血在我的試驗中心里,我們的科學技術水平,已經從那一滴血里解析出你人生的每一步。說得明白一點,當你面前分布著十條岔路時,電腦會精確地判斷你下一步的走向。同樣的程式可以毫無誤差地進行幾億次,直到你的生命結束,你該聽明白了吧?我們土星人能夠精確到分秒地處理所有的事,從而避免自己犯任何一次錯誤。”
他觸摸著自己掌心里的一個遙控器,喜悅溢于言表,無法遮掩。
這個昔日被比爾蓋茨看好的年輕人,與薩罕他們一樣,都厭倦了地球上的乏味生活,渴望把自己的日子過得更精彩,所以才會挖空心思求新求變,不惜成為土裂汗大神的黨羽。
“你能猜到,下一步我會不會開槍?”
手槍在我掌心輕輕拋起來,我的食指、中指一搓,巧妙地將槍口對著他的咽喉,同時掌心的肌肉以“瞬間挪移”的功夫凸起,塞入扳機孔,只要在槍柄上稍加推力,扳機就能滑動開火。
“開槍機率百分之二十五,不開槍機率百分之五十,做其它選擇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二十五。嗯,風先生,你心里的其它選擇是什么?為什么會存在這么多不確定性?”他撩起眼皮,關切地注視著我。
我冷笑著搖頭:“如果你的分析程式夠高明的話,也許能給出我做其它選擇的主要原因。”
他在遙控器上按了十幾次,皺著眉思索了一會兒,才皺著眉問:“你在牽掛別人,不想令更多的流血犧牲發生,對嗎?”
我心里確實在惦記別人,在大哥楊天和蘇倫重現回來之前,我在任何不能忍的關鍵環節,都會采取降低期許,把所有的不快吞咽進肚子里。容人,是成就大事業的第一要素,我強迫自己努力做到。
森又在自己的遙控器上忙碌起來,大概是在繼續他的演算,看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風,我知道你不會開槍,其實沙漠里也藏著很多很多價值連城的秘密,咱們能下挖八百米,就一定有辦法下挖八千米,把整個地球都翻過來。我保證你會找到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也會活得快快樂樂——”
土裂汗大神在另一邊向我展開心理攻勢,我冷淡地打斷他:“給我那個答案,目前槍在我的手上,我比你們都有發言權。現在,給我沙漠里的經緯坐標,其次,打開封印之門,救出蘇倫。”
那是我最關心的兩件事,也關系到大哥楊天和蘇倫的未來。
他笑著搖頭:“不,不,我只答應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而沒有更多的承諾。關于沙漠里的那個神秘點,需要等我想起來再……”
“啪啪”,槍聲響了兩次,一股青煙從我掌心里緩緩飄開,彈殼無聲地彈落在雪地上。
森的肩頭一震,挪開胸前的遙控器,盯著小腹上一個漸漸洇散開來的血塊,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你……你選擇了開槍?可是這對你有什么好處?”
“再好的電腦也比不上人腦,更跟不上人類思想的變化頻率,所以,你最好記住這個教訓。”既然他能做土裂汗大神的幫兇,制造這場牽扯所有人的激戰,我當然也可以殺了他,為老虎和唐心報仇。對這樣的人,絕對不該再存婦人之仁。
“但是……但是你的忍耐曲線仍處于無限延長之中,怎么會突然發生改變?”他向我揮舞著那只藍灰色的遙控器,另一只手捂住小腹上的傷口,歇斯底里地吼叫著。
我很難說服他這樣的電腦狂人撇開那些所謂的統計數據,其實人類的自控能力有多深或者多淺,是無法做出量化估計的。數據只是數據,現實只是現實,兩者之間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關系。
“這個問題,該去問問你的大學導師才是。”我對他的執迷不悟表示理解,在二十一世紀這個數字化年代,每天都會誕生像他這樣的倚靠電腦而活著的人。
他向井口里跌了下去,發出一聲久久不絕的激憤吶喊:“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這個世界充滿了問號,窮所有人的畢生之力都解答不了,最好的辦法就是忘掉它們,只看自己面前的路。現在,我眼前只有土裂汗大神,自己的槍口當然要指向他。
“沒用的,風,人類的子彈在我看來不比一粒小石子更有殺傷力。所以,我們應該一起去封印之門,看看怎么打開通道,進入‘亞洲齒輪’的世界,對不對?”他聳聳肩,絲毫不介意我用沙漠之鷹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自己。
“你有辦法嗎?”我的態度不卑不亢,既不強硬命令也不哀聲乞憐。
他撣去了落在灰袍上的雪花,認認真真地仰面思索了幾秒鐘,才嚴肅地搖搖頭:“沒有。”
我們兩個對望了一眼,幾乎同時哈哈大笑。如果大家都對封印之門無可奈何,就算贏得了這個世界又有什么用?
“真的?”我再次問。
“真的,那道門是以超強能量完成封印的,要打開它,必須使用同樣強度的能量。現在,我什么都沒有,所以毫無辦法。”他的回答足夠清楚了,簡簡單單的幾句話把我所有的希望攔腰斬斷,毫不留情。
我手里的槍驟然變得沉重起來,連他都無法突破那道門,營救蘇倫也立刻成了空幻泡影。
“風,來日方長,只要咱們——”他又做出了循循善誘的姿勢。
我迅速舉槍,根本無須瞄準便扣動了扳機,相距十步,而沙漠之鷹的精確理想射程長達四百米,所以,扣下扳機的剎那,我能想像出子彈在他眉心開花后鮮血四濺的情景。
土裂汗大神倏的伸出右手,在半空里一揮,那顆子彈就消失在他的五指之間。
“砰砰、砰砰砰砰”,我連續扣動扳機,打光了所有的子彈,但都無一例外地被他收入掌心里。
“我說過,子彈對我不會構成任何傷害,當然,你還有‘逾距之刀’,那種世間萬中無一的武器與刀法。現在——”他松開緊握的拳頭,子彈跌落在地,發出單調的叮當碰撞聲,隨即腳尖一挑,阿爾法丟棄的晶石金劍便到了他的手里,“我來領教你的刀法,風,能一步步走到現在,最應該感謝的是你。假如不是你驅散毒蟲大陣,森的電腦布陣計劃根本沒有機會實施。好了,最后的決戰發生在你我之間,這很公平……”
我高舉右手,像他一樣松開手指,空槍無聲地落地。
金劍上鑲嵌的那些各色晶石閃爍著詭異的光彩,在土裂汗大神手里同樣能發揮出巨大的威力,而我所用的,卻是“盜墓之王”楊天留下來的神刀。
“風,宇宙間的任何利益之爭最后都是以獨霸為終點,相信這一戰之后,咱們只能有一個人活著去那邊的山洞。我答應你,一定會不遺余力地打開封印之門,因為那才是我不遠萬里穿行在漆黑地脈中的目標。所以,就算死,你也能死的安心!”
他很囂張,昔日在金字塔下面對幻像魔的影子步步緊逼時,似乎從沒流露出這種飛揚跋扈的氣勢。此一時彼一時,當他終于得勢之后,才暴露出自己的本性。
我仍然沒有拔刀,淡淡地問:“如果你得到‘亞洲齒輪’的能量,又會怎么樣?記得從前你說過,自己是到地球來求經問道的,學習地球人避開‘大七數’浩劫的成功經驗。現在,你學到了嗎?”
土裂汗大神一怔:“那件任務我幾乎已經忘掉了,現在只想飛離地球,回到土星軌道上去。在這個陌生的星球上待了太久,我都變得有些思想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