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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一怔：“穿梭時空？逆溯時間？”

她再次淺笑：“不錯，我說的就是那個意思，當(dāng)人能夠任意地立體跨越時間之后，詞典上就再沒有‘追悔’和‘時間’兩個詞了。我找到宿命，你們也可以，任何人都可以，可以挽回一切、挽留一切，直到把走過時留下的遺憾一一彌補(bǔ)到天衣無縫的境界。那樣，人人都會滿足而快樂，這個世界也就成了了無遺恨的國度?！?

我隱隱覺得她的論點(diǎn)并不完全正確，卻又一時找不到理由反駁。

“找到宿命，你就不后悔了嗎？”老虎走近唐心，沒有再次深情綿綿地拉她的手，而是抱著胳膊，換了一種居高臨下審度的姿勢。

唐心仰起臉：“是?！?

“你錯了，小心，死亡和宿命并非完美的解決方法。我敢確定，今天你以為萬分正確、死得其所的事，幾百年、幾年前后必定會認(rèn)識到自己的錯誤。你已經(jīng)錯了很多次，只可惜那些錯誤沒在你心里刻下記憶，卻只記得垓下一戰(zhàn)那個最初的開始?！?

老虎露出難以描述的深刻傷痛，這是我從來沒見過的一種表情，原以為像他那樣的堅(jiān)忍不拔的豪俠，只會高歌狂嘯，不會心痛沉郁。

“什么？”唐心駭然后退，又不由自主地重復(fù)了一句，“什么——”

我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場突如其來的變化面前成了局外人，而老虎和唐心才是真正的男女主角。他們一個是帶著前世記憶的奇異女子，一個是由唐朝進(jìn)入現(xiàn)代的江湖霸主，與此相比，阿爾法與土裂汗大神的戰(zhàn)斗似乎也顯得不那么重要了。

天空中轟然一響，一道銀色的寒光與一道金色的電光交相輝映著射了下來，那該是激烈格斗中的令人兵器交擊時發(fā)出的，但云霧茫茫中，仍看不到他們的影子。

“你是帶著前世記憶出生的不假，但那記憶本身就是不完整的，很多事你并不記得。小心，忘了那些吧，只要活在現(xiàn)在，不管能活八十年還是一百年，把這一輩子活好不就足夠了？跟我走，聽話，我們離開這里。”

老虎降低了聲音，柔聲勸著，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你說明白，我到底錯過了什么？除了那些記憶，我還應(yīng)該記住什么？”唐心固執(zhí)地反問。

“宿命也是循環(huán)往復(fù)的，我只能說，你以為生命結(jié)束就是今生宿命的終點(diǎn)，其實(shí)它不過是其中的一環(huán)。死了，宿命并不結(jié)束，而是一個新的起點(diǎn)。小心，就算你留在這里，為什么人死了，也只會踏上更痛苦的開始。我們都是這樣，無論受苦還是享樂，總要不停地反復(fù)延續(xù)下去。你是唐心，就安安靜靜把自己當(dāng)作‘唐心’好了，不要尋找宿命的起源和結(jié)束，好嗎？”

老虎的話說得已經(jīng)很清楚了，連我這個局外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可是，這是我的宿命，難道我真的錯了？難道那些思想里的情節(jié)都是虛幻的？”唐心變得迷惘起來。

老虎撩開額前的亂發(fā)，聲音變得更溫柔：“好了，別想太多，我知道你心里的疑惑越來越多，為什么不先回去把《碧落黃泉經(jīng)》看得通通透透，然后再開始思考這些關(guān)于人生和命運(yùn)的話題？”

我明白他的想法，只要哄唐心離開，就再不可能任她回來了。

老虎向前湊了一步，伸手去握唐心的手腕，驀的空氣中“錚”的一聲響，駑匣一震，一支短箭嘯空而飛，直射老虎的咽喉。我早就料到了這一點(diǎn)，所以幾乎是弩箭射出的同時，“逾距之刀”也就隨之發(fā)出，將那支箭鏃上浸了劇毒的短箭斬落。

“你……向我射箭？小心，你竟然要用毒箭射我？”老虎的臉突然變得蒼白失血，仰身后退，剛剛?cè)绻皇怯形以趫?，那猝發(fā)的一箭，他無論如何是躲不過的。

“我不走，別逼我?！碧菩耐χ绷撕蟊?，決心已下。

“小心，那箭上的毒藥都是我向東南亞土人部落買回來的，你竟然用來射我？”老虎按捺不住了，終于發(fā)火。

一個男人可以為一個女人鞠躬盡瘁、呵護(hù)備至，但也會為了這個女人的變心而雷霆震怒、失去理智。

“我不走，從現(xiàn)在開始，不要多管我的事?！碧菩幕謴?fù)了平靜。

“我——”老虎有很多激憤要表達(dá)出來，但此刻空院上方的云霧一散，兩個人一邊激烈地近身格斗著，一邊鉛球墜地一樣落下來，訇然墜地，激起滿院的塵土。先從地上彈起來的是土裂汗大神，他雙掌一搓，憑空掀起三十幾塊鋪地的青磚，“嗚”的一聲，瓢潑大雨一樣射向敵人。

他的腰間也插著黑黝黝的彎刀，如同沙漠里的埃及人隨身攜帶的一模一樣。

阿爾法恢復(fù)了最初的冷靜寂寥，單手執(zhí)劍，斜指向地面，等到磚塊即將到達(dá)面前，雙足忽然一頓，身前地上的青磚也飛起來迎擊。漫天都是青磚的呼嘯聲，剎那間視線又被碎磚灰塵遮擋住了。

司徒求是與雷傲白插不上話，注意力索性轉(zhuǎn)向那場曠世大戰(zhàn)，不再理會老虎與唐心的對話。

“我寧愿死在這里，老虎，真正需要幫助的是風(fēng)先生和蘇倫小姐，假如你有能力，還是幫幫他們好了?！碧菩耐肆艘徊?，手指扳動駑匣的機(jī)簧，“嚓嚓嚓嚓”連續(xù)響了十幾聲，所有的弩箭射擊孔已經(jīng)蓄勢待發(fā)。

“那是沒有意義的，小心，你那么聰明，不會連這一點(diǎn)都看不透？”老虎又一次焦躁起來，解開了自己的皮裝扣子，露出腰帶上掛著的黑色槍套。他喜歡用槍，而且愛好型號與我相同，都是那種大威力的“沙漠之鷹”全自動手槍。

唐心再次搖頭，老虎陡然長嘆：“小心，難道這一次你要我陪你一起死？”

一談及生死，雷傲白立刻緊張起來：“在下面的地洞里有一面可以穿梭過去與未來的鏡子，虬髯客，我們欠你一次人情，不如現(xiàn)在穿過那鏡子，再——”

他的思想不會拐彎，提出的都是些弱智的建議，在我們看來幾乎都不必理會。穿越鏡子是屬于機(jī)緣巧合的靈異事件，至少現(xiàn)在沒有人能做到。他早就試過了，偏在此刻提起來蠱惑人心，毫無價(jià)值。

“我也不愿意回到過去，在這里多好？”他揮袖拒絕了雷傲白的好意。

沒有人喜歡逆向發(fā)展，由一個科技文明高度發(fā)展的時代回到過去，只有腦子鉆牛角尖的人才會這么做的。

我的眼角余光一直盯著空院里的激戰(zhàn)，當(dāng)他們兩個第五十次交手并且分開的時候，土裂汗大神腳下踉蹌，有意無意向“地脈”撤退著。

假如他現(xiàn)在逃走還來得及，在我看來，他不是阿爾法的對手，在晶石金劍的逼迫下，頹敗之態(tài)非常明顯。從某一方面來看，這里是阿爾法苦心經(jīng)營的世界，并且戰(zhàn)場也設(shè)置在奇門陣勢的中心，恰好是在阿爾法控制范圍之內(nèi)。

不知為什么，我偷偷松了口氣，或許自己內(nèi)心里是不支持土裂汗大神沖出地脈的。地球發(fā)展至今，人類文明的更新?lián)Q代越來越快，相信不久的將來，就會成為宇宙中越來越有影響力的主要星球之一。假如按照土裂汗大神的意思，重塑地球，強(qiáng)行扭轉(zhuǎn)地球自轉(zhuǎn)軌跡，只怕會令人類遭受滅絕性的打擊，進(jìn)入再一個循環(huán)往復(fù)的冰河紀(jì)。

“小心，我最后一次問你，走？還是不走？”老虎的態(tài)度強(qiáng)硬起來。

唐心搖頭：“我的答案很明確了，老虎，你該了解我的行事作風(fēng)，對不對？”

他們之間，并沒有心心相印的愛情，只是老虎一方面苦苦追求的“單相思”，所以唐心的拒絕也來得異常干脆。

“那好，還記得宋九嗎？”老虎冷笑起來。

在這個時候提及一個不在現(xiàn)場的人物，我和唐心都是一怔。

“他死了，《碧落黃泉經(jīng)》也落入了別人手里，總有一天，能有人解開上面的全部秘密，而那些也會歸我所有。青龍?jiān)谔?，無所不容；號令群雄，莫敢不從？我們青龍會的人向來都是說到做到，絕不拖沓。你放心地留下吧，等到外面的世界被我控制以后，我會重新帶人回來徹底掃蕩，希望你到那時還記得我今天的話?！?

老虎的變化之快出乎我的預(yù)料，畢竟他由深愛唐心到現(xiàn)在反目成仇，其間轉(zhuǎn)換過程還不到半小時，就算世間最善變的男人也不可能這么快。

很久沒有聽到“青龍會”這個名字了，我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來。

“你是青龍會的東南亞首領(lǐng)——這個秘密我一早就知道了。老虎，記得我常常對你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八個字嗎？青龍會崛起于全球，已經(jīng)成了國際刑警組織打擊的最重大目標(biāo)。所以，他們聯(lián)絡(luò)蜀中唐門加入的時候，被我一口拒絕，你下的這一次賭注，是沒有好結(jié)果的?！?

唐心并不感到驚訝，似乎洞悉了所有的天機(jī)。然后佛、道、僧、鬼四派都說過，“如是天機(jī)必將不可泄露”，妄泄天機(jī)的人，最終都會遭到天譴，下場奇慘無比。

老虎舉起右手，捋起袖子，從他的手腕到肘尖的皮膚上刻著一條矢矯躍動的青龍，鱗甲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