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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先生,她和我之所以千辛萬苦到這里來,都是為了尋找‘潘多拉寶盒’。我們是同一種人,只不過我比她幸運一點,來得稍晚,而且遇到的是阿爾法和你。否則,我就是唐清,也會成為邪惡力量操縱的線偶。”她撩開眉際被汗水濡濕的頭發,決絕地一字一句地說下去,“求你放過她,看在我和老虎的面子上。”
那座殘破的小樓距離井口不到五百步,我能感覺到,唐清就隱藏在廢墟的某個角落里。
“她殺了太多的人,可那些人臨死時,連開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在我心里,沒有仇恨的憤怒也沒有高熾的戰火,仍舊保持平靜如水。也許在激烈的戰斗中,只有看淡死亡的威脅,才能永遠的生存下去,越是焦灼、暴躁、恐懼、狂傲便越容易被死神所籠罩。
“我知道,但蜀中唐門的每一個人手上,不都沾著幾百人、幾千人的血?”唐心憂郁地笑了。
“只有你除外,老虎向我講述過你的一切。”這是事實,以老虎搜集資料的能力,即使是發生在十幾年前的一些微末小事,他都能調查得一清二楚。不過,她將來是要做唐家掌門的,連殺戒都沒開過,在江湖人看來簡直是匪夷所思的事。
唐心嘆了口氣:“那是宿命,我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唐門弟子,但她是,未來的唐門還要靠她。我必須把屬于她的東西交還回去,風先生,無論如何求你——”
雷傲白陡然慘叫起來,打斷了我和唐心的對話。他的右手手背上正在緩緩地冒著青煙,有一道菱形的傷口開始了怵目驚心的腐爛,轉眼間便露出青色的骨骼來。
“這他媽的是什么毒蟲……我的手!我的手!”他用力甩著右臂,落在地上的鮮血全都變成灰色,像是某種植物的汁液一樣。
“那是‘銅鼎青花蝎’和‘摩訶尾’、‘赤火穿腸殺’三種蝎子雜交后的變種,一旦被蜇中,必須要剜肉斷骨,否則毒血攻心,三小時內必死。”唐心轉過臉去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得出結論。
那是他握劍的手,對于畢生練劍的人來說,斷手也就等同于“斷命”了,所以司徒求是與雷傲白兩人同時神色大變。
“姑娘怎么知道?”司徒求“哧”的一聲撕下一根布條,迅速勒在雷傲白的肘彎上。
“我當然知道,但我還得告訴你們,僅僅斷臂已經不夠了,他身上的傷口多不勝數,足以斃命的不下十五處。你聞聞他呵出的口氣,是不是帶著濃烈的甜味?毒氣早就下達泥丸宮,上沖喉關,左右則進入兩肋、髖骨、中指指尖。我只能說,他已經是個能說話的死人了。”
唐心臉上,再次浮出悒郁的苦笑。
雷傲白緩緩地呵出一口氣,吹動面前的雪片,橫著飛向司徒求是的臉。
“啊——”司徒求是向后退了一大步,接連抽動著鼻子。
我相信她的話,唐心不是個喜歡開玩笑的人。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他媽的我不能死……”從師兄的表情上,雷傲白看清了真相,連續狂叫了三聲之后,左手一晃,一柄閃亮的匕首出現在掌心里。
唐心緩緩地別過臉去,不想再看。
“殺了唐清,是不是毒蟲就會因失去主人而四散逃離?”我低聲問,并且同時判斷著四周的形勢,尋找可以越過毒蟲、擊殺唐清的最佳路線。
“也許會引起毒蟲間的彼此嚙噬殘殺,不過龍馭大陣的封印能力會消失一半,被圍困者能逃出來。”她低頭看著那口深井,飛雪進去時,仿佛在瞬間就被怪物的大嘴吞噬了,無聲無息,無影無蹤。
“我必須要殺她。”我說了五個字,倏的彈身起來,首先沖向正西。
西方屬金,主刀兵殺戮,是浮在空中的阿爾法必救的一面,引開他至少能給司徒求是留下生存的機會。
果然不出所料,我的身子一動,頭頂驟然有一道金光灑下來,如同被烏云遮蔽住的烈日突然跳出云層一般。我俯身直沖,從蟲陣上方以之字形路線掠過。那道金光忽左忽右地落下來,都被我巧妙地閃開。
我的左腳腳尖踏上圍墻,在灰色的秦磚漢瓦上一點,旋即風車一樣霍的轉身,袖子里刀光突現。逾距之刀發出的光是淡灰色的,在金色劍光里毫不起眼,但殺傷力卻是澎湃難抑。一瞬間,金光一下子收斂了許多。
“風,不要做傻事,他們沖上來,地球就要遭殃。”阿爾法在暴躁地吼叫著。
刀光劍影里,我側身北上,右臂握刀,又一次逼退了他的追擊。在我看來,阿爾法與唐清有本質上的不同,后者是怪物的傀儡,要殺死六臂怪物幻像魔,首先要清楚掉這些為虎作倀的魑魅魍魎。
唐清果然在那座樓上,當我踏足樓頂時,她從一堵斷臂后唰的閃出來,黑袍一翻,六道綠光同時射出來。現在,她身上有六條胳膊,而且每一條都能參與進攻,靈活無比,這才是幻像魔的共有特征。
那是六條蜿蜒游動的碧蛇,刀光一閃,蛇已經被絞得粉碎,漫天飛舞,結成綠色的霧團,擋在她的前面。我們只隔著十步距離,她已經在逾距之刀一擊必死的范圍之內。
“你上當了——”她邪惡地仰面大笑,背后的四只手臂忽高忽低地揮舞著,如同一架古怪的千手觀音佛像,“他的劍光就在你后面,就在你身后……”
“我當然知道。”一瞬間,阿爾法在唐清身后出現了,金劍直指天空,我似乎已經看到了唐清的結局。
“這個世界終將是屬于我們的,屬于烈焰燃燒的星球,并且宇宙之間,也只能是烈火燒盡寒冷,這是任何一個地球人無法更改的結局,哈哈哈哈……”她的狂笑變成了一個暴躁而宏大的男聲。
我明白,她不再是唐清或者龍格女巫了,只是一個被怪物侵入身體的行尸走肉。唐小鼓死的時候,我也有同樣的感覺,現在終于明白,那同樣是一個幻像魔的傀儡,而不是屬于唐清所指揮的。
蜀中唐門的力量再強大、再詭異,只不過是“人”,所作所為總是有窮極邊界的,而不像是幻像魔那樣,每向前邁進一部,都會把地球推向毀滅的臨界點。
“屬于你們?”我淡淡地笑著反問。
“當然是我們——”她的胸口猛的露出了半截長劍,劍身上嵌著的晶石沾染了鮮血后,越發澄澈閃亮,直逼人的雙眼。她低頭看著劍尖,雙手一合,扣在劍身上,后背上的四只手則胡亂地打撈著,想要將阿爾法推開。
我不愿意看到殺戮和死亡,但有時間為了活下去,只能無情殺敵,拋棄任何的婦人之仁。
金劍抽了回去,唐清打了個旋,噗通一聲倒在積雪里。
“有時候,合作是必要的,但任何人都知道,沒有永遠的盟友,只有永遠的利益,對嗎?”阿爾法凝視著唐清,她的六條胳膊還在無力地抽搐著,但卻永遠都不可能站起來了。
他抬頭望著我:“你能想明白我為什么要殺她?”
我點點頭,同時后背上掠過一陣寒意。這個外表與地球人相同的方眼武士所流露出來的那種“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強大氣勢,讓我記起了歷史上第一位君臨天下的帝王。只有那種開天地、辟鬼神的大人物,才能在不經意間給予別人這種感受。
“你有沒有什么要說的?”他又問,揮去劍刃上的血滴,反手插回劍鞘。
那只金光閃閃的劍鞘上鑲嵌著七彩寶石,并且本身那種黑黝黝的厚重材質,一看便知道是來自于地球上最珍奇的雪山獨角犀。
我的確有問題想問他,但卻努力控制住,沒有問出來。那個問題是——“你到底是誰?”
他可能是阿爾法,也可能是任何其他的人,名字不過是個簡簡單單的代號。就像我們今天看歷史,讀到的只能是一個一個枯燥單調的名字,卻無法領會每一段傳奇故事中的瑰麗。
《史記》記載,秦始皇死于東巡途中,尋找不死仙丹的徐福沒來得及把丹藥送回來,然后趙高弄權,胡亥二世立即登基。史學家曾經無數次提出疑問,秦始皇出身于群雄并起的戰國,身經百戰,智慧過人,怎么可能在奄奄一息的時候還去做什么“東巡”?他既然能進行一系列的如“焚書坑儒”、“收天下兵器鑄銅人”、“起造兵馬俑皇陵”、“派方士求不老仙丹”等不可思議的壯舉,難道連個人生死都看不明白?
所以,他的“東巡”只能是某種借口,以此來遮掩更重要的“私事”。
我已經找到了答案:“他還活著,而且將永遠活下去,成為我們地球上最與眾不同的一個‘人’,只有如此,才能配得上‘始皇帝’這一前無古人、后有來者的稱號。”
“你就是——”我一時間拿捏不準該如何稱呼他。
“我是誰,重要嗎?你很聰明,能聯想到我的身份,但我現在只是阿爾法。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我不再回想任何事,也不想別人刻意來打攪我。”他昂然躍下小樓,大踏步走向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