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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倫不是關(guān)寶鈴，即使是在毫無希望的困境里，她都能一個人堅強地活下去，因為她是江湖奇?zhèn)b手術(shù)刀的唯一妹妹，而且是“飛花三俠”里的高手、冠南五郎大師的關(guān)門弟子。

我無聲地嘆了口氣，把對蘇倫的那份不舍深藏起來，同時用力挺了挺胸，加快了上攀的速度。

升上最后一段扶梯后，我又一次站在那座山墻破損的小樓里。外面依然是漫天飛舞的雪花，上次走來時的腳印早就被大雪覆蓋住了，那條橫巷的每一寸地面上都覆蓋著厚厚的雪被。

薩罕抬腳踢飛了一塊青磚，從缺口里跌出去，落在軟綿綿的雪地上。

“就到這里吧——風先生，做為接受過‘異化’過程的半土星人，我們無法從這里出去，而只能經(jīng)由‘地脈’那條大路突圍。主人的智慧震古爍今，超越所有的地球人，如果他說沒辦法解決的事，我想一定也就到了無可救藥的末日，所以，這大概是咱們最后一次見面了，多保重。”

提到“半土星人”這個詞，他的笑容變得苦澀而牽強。這個特殊人群的“異化”過程總會經(jīng)過一道被白布層層包裹的手續(xù)，猶如作繭自縛的春蠶。當他們處于這個不上不下的進化狀態(tài)時，其實是最脆弱而無奈的，既不能化蝶高飛，也不能以最低等的蠕動方式逃走。

“或許我能做些什么，但是……”我沉吟著，因為土裂汗大神的“再造地球”理論著實刺痛了我。假如他的計劃得以實施，這個山腹空間以外的世界豈不是馬上就要變得面目全非？我?guī)退麤_出“地脈”，會不會成了四十億地球人毀滅的罪魁禍首？

那不是關(guān)乎我一個人生死的小事，而是一次重大到無法負擔起來的抉擇。

薩罕搖搖頭：“我已經(jīng)看透了地球生命的虛空，從來都不眷戀這副軀殼，所以才選擇了‘異化’之路。風先生，我唯一要提醒你的是，蘇倫小姐怎么辦？她是手術(shù)刀先生生前最寵愛的妹妹，你能救她出來嗎？那堵水晶墻無法突破，并且主人說過，那是進入‘亞洲齒輪’的捷徑。我們的飛行器一旦墜落，這條捷徑也就不復(fù)存在了。”

他低頭望著腳下那個黑洞，忽然眉頭一皺：“嗯？好像有什么人跟上來了？真是荒謬！”

扶梯上果然傳來拖沓的腳步聲，而且是一前一后兩個人。

“暫時沒有什么好辦法，但我一定能救她出來的。”我強迫自己臉上浮起笑容。困境中的微笑，是送給別人最好的強心針。

薩罕接連三聲長嘆：“但愿你能，誠如主人所說，大家剩下的時間都不多了。”

在我看來，打開封印之門這條路，是最直接也最可行的。假如阿爾法的能量恢復(fù)，會很容易地做到這一點。

從黑洞里冒出頭來的竟然是司徒求是和雷傲白，兩個人夢游一樣拖著沉重的腳步踏上地面，隨即感受到了外面送進來的豪雪寒意，同時打了個寒噤。

“你們要干什么？從這里離開飛行器，無法得到土星能量，很快就——”薩罕冷笑著，對這兩個不合時宜出現(xiàn)的人感到不可理喻。

雷傲白縮著脖子，神不守舍地反問：“什么？”

“當一個無法自動呼吸的胎兒離開母體子宮，再把聯(lián)結(jié)著他身體的臍帶剪斷，后果會怎么樣？”薩罕用了一個最恰當?shù)谋扔鳎茱@然雷傲白什么都沒聽懂，只是癡望著外面的大雪。

“我們……看到的，就是那個女孩子所在的世界？”他扭過臉問我。

不顧薩罕的冷笑，我認真地回答：“不完全是，只有從外面的世界第二次脫離出去，才可能進入她生存的空間。”

以關(guān)寶鈴在全球范圍內(nèi)的知名度，粉絲何止千萬，而雷傲白可能就是其中最古怪、最特殊的一個。

“好了，我要出去。”他蹣跚地向前邁了幾步，踩著滿地殘磚即將跨出小樓去。

薩罕焦躁起來：“喂，你們兩個，沒有主人的命令，想送死都不行，跟我回去。”

他跨過我的身邊，看樣子是要抓雷傲白回來，但就在腳下錯步的剎那，司徒求是陡然揮出一掌，勁風蕩起滿地灰塵，小樓里立刻成了一個霧蒙蒙的世界。就在此刻，雷傲白一步跨了出去，站在紛紛揚揚的雪片之下。他仰著臉，張開大嘴，貪婪地接納著半空里的雪片，像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嚓嚓”兩聲，那是薩罕的兩柄彎刀出鞘的動靜，他的埃及武功與司徒求是的中國武功勢均力敵，特別是在灰塵驟起的剎那，誰都占不了對方任何便宜。

我迅速躍出小樓，一把扣住雷傲白的肩膀，假如他表現(xiàn)出什么不對勁的話，我會即刻帶他重新進樓里去。

“這個世界……真好，真好。”他含混不清地自語著，掙開我的手，蹲在地上，抓起兩團雪，狠狠地塞進嘴里，像是突然脫出囚籠的野獸。他沒有死，也看不出任何異樣，一切如常。

我忽然明白過來，他們兩個只是誤入土裂汗大神的飛行器，根本沒經(jīng)過什么“異化”，所以在本質(zhì)上與薩罕他們是不同的，可以通過任何方式離開那個黑暗世界。

“轟轟”兩聲暴響過后，司徒求是也從煙塵中凌空翻越出來，穩(wěn)穩(wěn)地落在雪地里。

薩罕只追到缺口旁邊，再也不肯邁出半步，冷森森的雙刀貼著小臂，放聲大喝：“你們自己選擇了這條路，發(fā)生意外的話，怨不得主人！”

司徒求是與雷傲白不理會他說什么，牽著手飛奔向橫巷盡頭，意氣風發(fā)，欣喜若狂。

薩罕眺望著兩個人的背影，忽然若有所思地問：“風先生，他們闖出去，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當他反手收刀入鞘的時候，我心里陡然有了某種不祥的預(yù)感，但卻無法明確地捕捉到那種感覺來自何處。從進入小樓開始，思想一直處于緊張的跌宕起伏之中，連幾分鐘的閑暇休整都沒有，腦細胞疲憊之極，思維的靈敏度也在直線下降著。

我和薩罕隔著缺口相互拱手告別，他返身走下扶梯，只留下“噔噔噔”的腳步聲。

“到底會發(fā)生什么事呢？為什么我看到他的刀就會后背生寒——”我拍了拍木漲漲的額頭，踏雪急走，一路追隨著司徒求是他們的腳印。

我摸到了胸前口袋里的小盒子，但卻做不了任何決定。破除唐清的毒蟲陣勢容易，那是“碧血夜光蟾”獨具的特異功能，但我更想盡量把局面控制在自己能左右的狀態(tài)下。

前面已經(jīng)到了唐心留守的那座小樓，空院方向靜悄悄的，沒有任何殺伐之聲。

“風先生，我在這里。”唐心在樓頂現(xiàn)身，輕飄飄地滑翔下來，姿態(tài)曼妙之極。經(jīng)歷過那么長久的黑暗世界后再看到她的笑臉，我的精神也為之一振。

我立刻開門見山地問：“唐清和阿爾法有沒有出現(xiàn)過？”

假如他們兩個真的是聯(lián)手布陣的話，我必須找阿爾法問個清楚。空院里仍舊是遍地白雪，曾經(jīng)涌動如潮的毒蟲又全部蟄伏下來，藏身于雪被之下。很難想像，那么多異化后的毒蟲能夠訓(xùn)練有素地隱匿在這里，隨時都能聽從命令向敵人發(fā)動沖擊，像一隊隊彪悍的士兵。

唐清搖頭：“沒有，‘地脈’里沖出來的人已經(jīng)受到重創(chuàng)，不得不退了回去。”

我縱目遠眺，雪地里的世界只剩下一片銀妝素裹，看不見一個人影。

“風先生，我剛才聽到有人在縱聲呼嘯，聲音很像是……老虎，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事？”她回身向阿房宮的入口處遙望著，但雪片遮住了視線，空院向西的范圍內(nèi)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哦，老虎要能進來，咱們又多了一個幫手——”我的精神越發(fā)振奮。當然，如果顧傾城能夠同時到達，我至少會多一個可以相互商量的智囊，解開這些毫無頭緒的死結(jié)就有希望了。

“可是，可是……”唐心說不下去，無奈地長嘆了一聲。她的頭發(fā)上沾著無數(shù)雪片，融化后的雪水重新在發(fā)梢上結(jié)成了薄冰，肩頭上的衣服也被雪水打濕了，看上去楚楚可憐。如果老虎站在這里，一定會心疼萬分。

“他一定，很想見你。”我低聲嘆息，完全是有感而發(fā)，老虎想見唐心，就像我不顧一切地要找到蘇倫一樣，天下間的男女感情是沒有貴賤、高低、深淺之分的，只要是出自赤誠真心，就同樣能感天動地。

“我知道，假如我也能放棄那些怪念頭，同樣以百倍的熱忱接納他就好了，但是我做不到。我說過，那是宿命，不可抗拒的宿命。”唐心揚起頭，用力甩了甩頭發(fā)，仿佛要把全部不愉快甩開似的。

“啊哈——嗚嗷……”從封印之門的方向傳來連續(xù)不斷的怪叫聲，雷傲白像只呼嘯的怪獸狂奔而來，輕功發(fā)揮到極限，嗖的一聲從我和唐心身邊掠過，興高采烈，并且手舞足蹈，像個快樂無知的瘋子。

司徒求是緊跟在后面，風馳電掣地奔跑之中，沒忘了謙恭地向我抱拳行禮：“風先生，謝謝你救我們師兄弟出來，大恩不言謝，以后一定……”一陣雪花卷來，把他后面的話無聲地吹散了。

“這兩個瘋子是什么人？”唐心皺著眉，略顯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