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正在往回趕,一小時后能到……”舌尖麻嗖嗖的,我不敢第三度發動“兵解大法”,那樣無異于飲鴆止渴,但是此刻體力下降到了極點,山路又崎嶇難行,很難支撐下去。
“風先生,我在駕駛臺右面最底下的暗格里放了一些口服藥物,或許可以幫你提神醒腦。當然,它們只具有輕微的成癮性,并非毒品——”顧傾城語氣十分遲疑。
我第一時間伸手拉開暗格,里面是個紅色的塑膠盒子,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六粒透明的藥丸,與日常服用的保健魚肝油丸一模一樣。
“別怪我這么做,探險過程中誰都會有體力不支的時候,我只是準備——”
她的話沒說完,我已經撕開盒子,把六粒藥丸一齊吞進喉嚨里,一股難言的辛辣氣息直沖喉管。過了幾秒鐘,整個胃部也火辣辣地燃燒起來,猶如誤食了全球排名第一的魔鬼辣椒一般。等這股劇烈的辣勁過去,我抹掉額頭上的冷汗,精神果然振作起來。
“我感覺好多了,馬上回去。”
丟下電話,我立即發動引擎,油門直踩到底,向前猛沖。席勒的消息對我們至關重要,至少他會說出失蹤事件的來龍去脈,我希望早一秒鐘看到他,雖然在北海道時非常討厭對方。
山崖和樹木不停地從兩邊向后飛過,我進入了極度亢奮的狀態,速度表的指針不斷攀高,根本沒用到一個小時,提前二十分鐘看到了營地里冒出來的炊煙。
顧傾城站在營地入口處等我,隔著幾百米便搖動著一面紅色的旗幟向我打招呼。
車子在她身邊“嘎吱”一聲停住,根本來不及熄火,我已經縱身跳下來:“他在哪里?還活著嗎?”
這些荒唐而突兀的話,若放在平常環境里,一定會引人發笑,但現在她和我都毫無笑意,連一個字的廢話都沒有。
“在,走。”她牽起我的腕子,向里面第二座帳篷直掠過去,這時才見縫插針地加了一句,“你好嗎?”
我只笑了笑,嗓子眼里焦渴得像要冒煙一樣,一進帳篷,首先看見側面桌子上的一大杯水,忍不住探手抓過來,就要向嘴里倒。那種藥丸像是效果最猛烈的干燥劑一般,四十分鐘內已經抽干了胃里的所有水分,現在我只希望跳進一個冰涼清澈的大湖里,仰面朝天喝個痛快。
“不行,你現在不能喝水,得等藥效過去,否則會把五臟燒爛。”顧傾城按住水杯,臉上突然現出極度痛苦的表情,按在杯子上的手指也在微微顫抖著。
我猛地吸了一口氣,兩臂肌肉一陣僵直,緩緩地放下水杯。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那些藥物的特效與毒性一定會成正比。
顧傾城翻起手腕看了看表,歉意地笑著:“還有半小時,藥效就能過去,那時候,就算把營地里的淡水全部喝掉,都沒人攔你。”
坐在帳篷一角的衛叔突然輕咳了一聲:“風先生,你能回來就太好了,這位席勒先生的身體到了朽木難支、油盡燈枯的地步,我的功力很難傳入他的‘膻中’、‘丹田’等中樞臟腑——”
他的身邊是一張倉促間搭起的行軍床,白色的床單凌亂鋪著,席勒側向躺著,蜷著腰,像一只疲倦的龍蝦。
衛叔的右手一直搭在席勒的后頸上,自己也是滿臉倦容。從顧傾城來電話到現在,已經過了近一個小時,任何人這樣連續不斷地替別人輸送內力,都是一件極其辛苦的工作。
我走近床前,拂開席勒額前濕漉漉的亂發,左掌試探著貼在對方的太陽穴上。假如無法從頸后“大椎穴”傳送內力進去,我還可以從兩側太陽穴、頭頂百會穴著手,只要他是個正常人,就一定能夠依靠我的內力生存下去。
席勒慢慢睜開眼睛,眼珠滯澀地轉動了幾次,虛弱無力地叫了一聲:“風……風先生,又見面了……”他臉上勉強堆起微笑,依稀還能看到原先驕傲不可一世的樣子,只是幾周的昏迷下來,頭發、胡子瘋長,如同荒蕪許久的耕田,毫無神氣可言。
“對,又見面了,蘇倫去了哪里?你還有印象嗎?”我加快了氣息輸送速度,通過太陽穴刺激他的腦部活動,讓他能變得更清醒一些。
這些話,顧傾城必定也早就問過了,因為這是任何人看到他蘇醒后唯一關心的事。
席勒搖搖頭:“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那些事都記不得了……抱歉……”
他的唇也干裂了,有淡淡的血絲滲出來,動了動肩膀,想要掙扎著坐起來。以他足夠強悍的身體素質,就算昏迷再長時間,也不可能羸弱至此,我相信在蘇倫失蹤的時候,他一定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打擊,才導致身體嚴重受損。
我拍拍衛叔的肩膀:“讓我來吧,請先去休息一下。”
第六部 天梯迷蹤 第七章 席勒的講述
帳篷里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腐朽氣味,應該都是從席勒身上散發出來的。
衛叔站起來向旁邊挪開的時候,身子都有些僵硬了,緊緊地皺著眉,連續做著氣沉丹田的深呼吸動作。
我把手伸向他:“衛叔,你的內力包容陽剛、陰柔兩大特性,本來應該非常奏效的,怎么會一小時多的時間還勞而無功?”
他會意地握住我的手,一瞬間,兩個人的內勁從掌心里一吐即收,做了一次小小的無形碰撞。衛叔的內力深不可測,猶如月圓之夜的大海波濤,滾滾而來,感覺不到盡頭。
“竟然是陰陽神力?風先生,你身體里蘊含著日本人的武功?”他驚愕地退了一步,立即撒手。
這一次,連顧傾城也愣住了,不過僅僅一兩秒鐘之后,她已經迅速明白過來:“唔,是北海道楓割寺里的布門履大師——風先生,你是他的嫡傳弟子嗎?”
布門履大師傳“陰陽神力”給我的那段經歷,被藤迦復活的震撼場面所掩蓋,所以在北海道之旅的漫長過程中并不起眼,他們如此驚訝,只不過是覺得我作為一個中國人,不該擁有日本人的武功而已。
“我不是他的弟子,那些事,我不想再提了。”楓割寺那些事解釋起來非常復雜,我不想為此分神。
衛叔的內功中夾雜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一種剛猛如鐵、熾熱如火;另一種陰柔似絮、酷寒似冰,每一種都有二十年以上的修煉深度。唯一不足的是,他并沒有把兩種力量有機地結合在一起,達到水火共濟、寒暑交融的境界。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成功地輸入席勒的丹田氣海,也只會害得對方遭受冷熱夾攻,不死也要重傷。
武功一道,博大精深,完全在于個人領悟,自身資質的重要性遠遠大于修煉時間的長短。我敢斷言,以衛叔的資質,現在這種狀態已經是他能夠達到的極限。
我客氣地向著仍然處于錯愕中的顧傾城:“顧小姐,請幫忙準備一大碗濃縮的參湯,我想席勒先生需要補充一些液體,而不是任何藥物。”
顧傾城臉頰一紅,順從地點點頭,與衛叔一起走了出去。
中醫最講究“人參吊命”,對于一個快要死掉的人來說,一株名貴的千年人參能夠神奇地延長他的壽命,甚至能把人從鬼門關上救回來也未可知。我不清楚探險隊的裝備里有沒有攜帶人參,但以顧傾城的能力,往往能夠變魔術一樣拿到我需要的東西。
當然,興奮劑類的毒品能夠達到比人參更明顯的效果,或許衛叔、顧傾城更喜歡使用這種非常手段,但那是“殺雞取卵”的招法,結果可能是皆大歡喜,也可能是令席勒瞬間斃命。只要有一線希望,我更愿意用比較柔緩的方式,保留住席勒的性命。在我的直覺中,他不會僅僅是生物學家那么簡單。
“我……有些話要單獨告訴你……”比起在北海道時,席勒瘦了很多,喉結顯得格外凸出。
我的雙手分開按住他的左右太陽穴,陰陽神力源源不斷地輸送進去,三分鐘之內便有了效果。他撩開身上蓋著的薄被,挺身坐起來,眼睛里也重新充滿了倨傲的神采。
“蘇倫是怎么失蹤的?我只想聽這些。”我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的眼睛,迫切地想聽到真相,現在大家真的都沒有多少時間可浪費了。
“我正是要告訴你這一點,蘇倫是那么優秀的中國女孩子,在她身上,我找不到哪怕是一丁點的缺陷。風,如果有機會,我會努力表現自己,不會輸給你,至少在她嫁給你之前,我——”
沒想到他一旦恢復體力,先說的竟然是這些長篇大論的廢話,我雙掌微微加大力度,氣息加強,他的臉頓時漲得通紅,用力甩頭,企圖掙脫我的束縛。一大綹金發陡然從我們中間飄落下來,隨即又是兩綹,其中一綹更是飄落在我小臂上。
他愣了,驀地提高聲音尖叫著:“風、風——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我放松了掌心里的壓力,一個字一個字地、冷靜而緩慢地重復著那個問題:“蘇、倫、是、怎、么、失、蹤、的?”
“呼啦、呼啦”兩聲,帳篷頂被勁風鼓動,抖落下一陣紛紛揚揚的塵土。風從門簾下撲進來,停留在我小臂上的頭發翻了個身,打著旋飄然落下。
席勒怔了怔,大口喘著氣,夢游一樣地舉起雙手,按在自己頭頂,眼神絕望如陷入枯井的困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