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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蘭的野心真的不小,以他那樣的普通工程技術人員,竟然覬覦胡夫金字塔下的秘密,簡直是被利益沖昏了頭。他也不想想,在全世界盜墓狂人的虎視眈眈之下、更有埃及軍方精良先進的飛機大炮,他的小算盤能得逞嗎?
我忽然悠長地嘆了口氣:“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一點都不假,后來呢?”
“后來?嘿嘿,怪事!真是怪事!耶蘭告訴我,接連選定了四個地方……鉆井架設完畢后,只向下掘進二十五米,就給堅硬的巖石層擋住了,根本沒法前進?!?
我不自禁地要脫口而出:“胡說八道!荒謬!整個埃及大沙漠下面,別說是二十五米,就算二百五十米之內,也別想發現什么堅硬的巖石層—— ”但我用力忍住了,因為視線里已經出現了一片黑—— 的東西,那該就是隧道盡頭,也即是土裂汗金字塔的外壁。
我的手掌狠狠捂在嘴巴上,滿肚子喝斥變成了巨大的壓抑不住的驚嘆。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怎么連蹦帶跳地跑到金字塔外壁前面的,等我腦子里的狂熱消退時,才發現,自己竟然是跪在石壁前,渾身顫?,滿臉都是縱橫的眼淚。
那的的確確是貨真價實的石壁,工人們已經細心地清理掉了沾在上面的每一粒泥沙,第一眼看上去,就知道石頭的成分結構,完全等同于胡夫金字塔等等所有尼羅河沿岸的它的同類們。
我的臉貼在石壁上,感覺著石頭天然散發出的無邊冷硬。
隧道盡頭暴露出來的這片石壁,三米見方,非常完整。石壁表面基本平滑,能夠分辨出當年工匠們用最尖細的鑿子在上面鑿刻的細微痕跡。
我一遍一遍用雙手撫摸著它,并且把自己想像成站在四十大盜藏寶洞前的阿里巴巴,只要說一句“芝麻開門吧”,它就能豁然打開,向我呈現出一個美輪美奐的古埃及世界。
“冷靜些,風哥哥,只不過是一片普通的石壁。相信等到鉆機運到,將會有更震驚世界的發現?!碧K倫彎腰蹲在石壁的右下角,用指甲挑動著石壁的最下邊,回頭向龍問道:“發現鏈子的地方是這里嗎?”
她很細心,一直在尋找龍說過的可能存在石縫的位置,以驗證這個酒鬼是不是在說謊。
龍倚在旁邊的墻角下,已經醉得舌頭發硬:“對,對,漂亮的小姐,就是那里……就是那里……”
蘇倫迅速地從口袋里取出一只放大鏡,貼近那個角落,另一只手里握著一把尖頭鑷子,不停地在石壁與隧道地面的接縫處撥拉著。
我攤開身體趴在地上,眼睛睜到極限,當然,事先早就準備了一只強力電筒。在刺眼的白光照耀下,相信半根頭發絲都無所遁形。地面是用水泥、沙子攪拌混合,再用平板式振搗器夯實而成,與石壁的接縫處并不完全貼合。
我失望地松了一口氣,因為在此前我的想像中,龍說的“石縫”是指兩塊石頭之間立面上的縫。如果是那樣的“縫”里夾著那條鏈子,才可以稱為“怪異事件”。目前這種狀態,完全可以解釋成,鏈子是落進沙土縫里去了,跟金字塔無關。
很明顯,蘇倫臉上也寫滿了失望。她甚至故意把一些沙粒撥到那條縫隙里去,懊惱地站起來。
“也許,我們可以用放大鏡仔細觀察整個石壁的立面,看有沒有發現?”我的話一說出口,立刻滿臉通紅,因為這是個再愚蠢不過的建議。三米見方的石壁,總面積為九個平方。如果要以科學嚴謹的態度在放大鏡下搜索完這九個平方,只怕忙活一天都未必能做到。
為了掩飾我的窘態,假裝伸開掌心觀察那只白金牌子。十萬美金的代價,到最后一無所獲,未免大為沮喪。
“風哥哥,無論如何,我們能夠證明,藤迦小姐曾經到過這里—— 雖然我們并不知道她到達此處的方法、方式。她來過!一定來過!”蘇倫雙臂展開,把身體慢慢地貼在石壁上,像是一個疲倦之極的旅人要平躺在一張又大又軟的席夢思床上一樣。
我腦子里忽然跳出一個奇怪的想法:“當法老王的尸體被臣民們運進金字塔大門的時候,倘若他們的靈魂還飄蕩在空氣里,會不會想當然地以為,進入金字塔就是回家?就是永遠地讓自己上床休息?”
第2卷 地底驚魂&
第13章 還魂沙
如此一想,頓時覺得四周陰風陣陣,也不再渴望能用“芝麻開門”這樣的咒語將古墓之門打開了,因為面前未知的建筑物,不是帝王將相的藏寶庫,而是實實在在的法老王安息壽終的寢陵。
因為白白損失了十萬美金,我對龍的厭惡更深了一層,走到墻邊,踢了踢他的鞋子:“喂,老兄,你不會告訴我們,鏈子就是你在沙土地上平白無故撿到的吧?世上哪有那樣的好事?那么多工人,偏偏被你撿到?”
他的臉上帶著癡癡呆呆的笑容,歪著頭,嘴角不住地流下透明的口水來。那副樣子,真讓人恨不得把他揪起來,扔到永世不得翻身的垃圾坑里??站破康乖谒氖诌叄辆埔坏味紱]剩下。
“朋友,起來!先證明給我看,你說的鏈子和石縫……”我彎腰去抓他的工作服衣領。
蘇倫忽然嘆息著:“他死了?!?
“什么?”我沒聽明白,右手搭在龍的衣領上。
“他已經死了,我能感覺到。他的靈魂,已經升入天國?!碧K倫的話深沉而晦澀,并且她一直背對我們,臉向著石壁,聲音是從石壁上反射回來,再進入我耳朵的,所以每一個字聽起來都帶著重重的回聲。
“誰死了?你說誰死了?”我已經拎起龍,他的身子顯得有些超乎尋常的重,呼吸平緩,竟然已經睡著了。
蘇倫轉過身子,離開了那面石壁,指向龍,表情無比嚴肅:“我說的是他,你手里抓的,已經是個死人?!?
又是一陣驚悸掠過我的全身,我手里抓的是個死人?
當然不會,我知道龍還有呼吸,當我把手按在他的頸部側面時,仍舊感覺到明顯的脈搏跳動。他當然還活著,有什么人都死了還能自由順暢地呼吸、心跳。
“蘇倫,別開玩笑了!如果沒有發現,咱們還是暫時撤回營地吧?”隧道盡頭鬼氣森森,我懷疑是自己的心理問題,不過現在已經滿身都是細密的雞皮疙瘩,后背上也一陣陣寒氣亂冒。
不知為什么,蘇倫突然變得無比悒郁,除了眼神、面容所能表現出來的哀傷外,渾身都散發著一種讓人心情沉重的蕭索。
“他真的死了,風哥哥,剛才,我能感覺到他的靈魂,已經進入了—— ”她指向那石壁,臉色蒼白地閉嘴。
我“啊、啊、啊”地接連大叫了三聲,下意識地手臂發力,把龍的身體拋出三米多遠,咚的一聲沉重落地。
我明白蘇倫的意思了,但我無論如何都不肯相信她所說的話—— “龍的靈魂進入了土裂汗金字塔?而且能被蘇倫感應到?天啊,這是做夢,這是做夢吧!”我拚命在衣袖上擦拭著剛剛抓過龍的衣領的那只手,拚命地擦,仿佛上面沾染了世間最致命的細菌一樣。
龍仍舊在昏睡中,我感覺自己腦子里“轟”的一聲響,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要涌到頭頂上來。
“蘇倫,你、你感覺到了什么?你還知道什么?”
我躍過去,也學著蘇倫的樣子,兩臂張開,胸口緊貼石壁。冰涼的石壁,讓我全身沸騰的熱血冷卻下來,但卻沒能給我更多的啟迪。
龍的樣子,似乎已經變成了醫學上所說的植物人,任我怎么拍打他,始終昏睡。如果蘇倫的話可信,那么這金字塔里肯定藏著攝取人類思想靈魂的怪物,可是為什么它只奪走了龍的靈魂,而放過了我跟蘇倫?
一切沒有答案,我們頹然地拖著龍的身體,重新回到地面。嚴重的挫敗感讓我三緘其口,誰都不想見,直接逃回帳篷里。
整個上午,幾乎營地里所有的人都參觀過隧道盡頭的石壁了,但沒有一個人的運氣像龍一樣差,他們走出井口的時候,靈魂都還健在,并且神態興高采烈。
龍的身體已經送去耶蘭的帳篷,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工人們又是一驚。不過,沒有人會在意龍這樣的流浪漢的死活,除了耶蘭略有些傷心迷惘之外,大家很快就把這件事忘到了腦后。
從他們以各種放言發出的歡呼聲里,我大略聽懂了一些:故老相傳,土裂汗金字塔里埋藏著金山銀海,數不盡的寶藏,每個有幸進入它內部的埃及人,都能分得一大筆令人眼花繚亂的珍寶。
人們總喜歡把傳說中美麗的光環爭相往自己脖子上套,卻從來都不愿意承認在巨大的財富誘惑背后,埋藏著何等兇險的機關。
我曾經四次參觀過胡夫金字塔已經開發的墓穴部分,對其中的某些詭秘陰毒的機關陷阱設計印象非常深。既然是自己長眠之地,法老王生前肯定動用了所有的智慧,來設置阻擋盜墓者進入的機關埋伏。
在一個草菅人命的奴隸社會年代,法老王麾下的設計工匠們當然不會顧忌一蓬毒箭發出去會殺死多少條人命。在他們的設計理念里,只要對法老王的珍寶起覬覦之心的,一律該死,并且被投入地獄,永遠不得升入天堂。
耶蘭的腳步聲響起在帳篷外邊,緩慢而堅實。
“風先生,可以進來嗎?”他的聲音澀澀的,似乎滿懷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