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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每當老頭帶貓狗回家殺煮,它就會躲到房間,鉆到床底,捂著腦袋不看不聞。
它非常害怕看到同伴絕望的眼神,非常畏懼聽見同伴最后咽氣的聲音,它更加擔心同伴會發現它,發現它身為狗王卻袖手旁觀,無視同伴的不幸,堪比助紂為虐。
同伴的尸身被碎開一段段,存放在冰柜里,同伴的肉骨被各種香料腌制成美食,香氣四溢。
狗王痛罵自己愧當狗王,愧對同伴,可除此之外,它什么都做不了!
老頭依然每天帶它散步,親自喂食和幫它洗澡,揉它的頸項陪它嬉戲。
它看上去依然幸福且幸運。
只是走在街頭上,它再也不敢把頭抬高。
直到某天,一位食客飽餐之后,剔著牙流連忘返,不經意發現了房間里躲著的狗王。
食客樂了,問老頭這條狗多少斤,多少錢。
老頭說這是自家養的,不吃,而且是狗王,萬中無一。
食客一聽“狗王”倆字,興趣更濃了,敢情吃了它就跟吃了老虎一樣,夠格調夠派頭,夠威風夠壯/陽,還適合以此宴請權貴,拉攏關系。
狗王被嚇著了,連忙縮回去房間躲進床底。它這個舉動畏首畏尾,毫無狗王的氣勢,但它早已習慣了這樣的退縮。
然而這樣的退縮沒有給它帶來好處,那房間不是它的房間,那床底不是它的避風港。
那日天朗氣清,老頭帶它出去散完步后,回到家,不動聲息地拿起口罩,鐵錘,與削骨刀,抿著唇向它走去。
狗王不會忘記死前那一刻,從腦仁傳來的劇痛令它幾乎癱瘓,視野被紅色的血液模糊。
它往后縮,想逃,低著頭夾著耳朵向老頭搖尾求饒。
老頭一下下向它招手,一聲聲喚它的名字,它過去,又一鐵錘當頭一棒。
老頭的面目自此扭曲不堪,變成一團漆黑。
虎紋大黃狗用力地閉眼,耍勁地甩頭,心中所有的回憶與怨恨,鋪天蓋地地涌出來,遏止不住。
它再一睜眼,滿目憤怒與仇恨,冷不丁沖黑貓縱身一躍,飛撲過去。
黑貓猝不及防,被它咬住喉嚨,奮身翻騰掙扎,用利爪狠狠揮向虎紋大黃狗的臉。虎紋大黃狗死死咬住它,臉上被抓出血肉,也不松口。
其余貓狗見狀,頓時響起一片狗吠聲和貓叫聲,原本混在一起的貓狗,迅速分成兩派,勢不兩立,相互打了起來。
現場再度混亂起來,動物的叫聲此起彼伏,亂七八糟。
“混賬,都給我歇了。”閻冽皺眉,一句話的功夫,打架的貓狗像被抽空了身體的所有力氣,紛紛癱躺倒地。
虎紋大黃狗和黑貓也不例外,但黑貓死撐起來,用一口氣的勁沖到張活柔的腳邊。
虎紋大黃狗也想撐起來,但它之前與九軍打斗,已經傷痕累累,這回只能半趴地上。
它怒質黑貓:“你胡說八道,倒戈相向,是叛徒!”
黑貓受了重傷,腦袋歪著,身體一起一伏,喘息著斷斷續續說:“我只是,不愿意看到大家,魂飛魄散。這幾個人類,不是一般,再斗下去,我們會,走投無路。”
虎紋大黃狗:“就算不斗,他們也不會善待我們!人類全是垃圾,只會以怨報德,沒一個有良心!”
黑貓無力地搖頭,說話依然不順:“狗王,你不要因為老頭,辜負了你,你就將對他的仇恨,擴大至全部人類。人類里面,也有真正的,好人。”
就像那個每天風雨不改去公園投喂它的少女,她告訴它正在游說父母,成功之后就會帶它回家收養。
可惜那一天還沒來到,它就被老頭毒死,成為一幫食客的盤上佳肴。
少女發現它失蹤之后,到處尋它,還拿零用錢印了許多尋貓傳單。
最終無果,她蹲在公園里,對著它的空碗,默默哭泣。
它上前安慰少女,用臉輕輕揉蹭她的腳踝,只不過,少女再也看不見它了。
虎紋大黃狗:“我不信!我不會再信人類!”
黑貓覺得奄奄一息,它不再跟它多說了,改而小心翼翼地仰起頭,問張活柔:“可以送我去冥界嗎?我想投胎。”
來生做人也好,做貓也好,它不挑,只要活著就行。只要活著,什么都有可能。
一只會說話的傷貓站在自己腳尖前,張活柔忍不住又頭皮發麻,身體微晃,有些站不穩的趨勢。
她吃力地扯出一個樂意的笑容,回了句“沒問題”,然后伸手去翻符紙。
她動作遲緩,很不利索,像上了年紀的老太婆,笨笨拙拙,連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她心里又氣又急,表面則佯作干脆和冷靜,跟閻冽說:“反正你在,你來開冥橋,我好節省符紙,快!”
閻冽斜她一眼,輕笑,再向九軍遞了個眼神。
九軍一直石像般站在一旁,沒表情沒動作沒聲響,接收到閻冽的命令后,他才剛毅地“是”了一聲,拿手往身后一抹。
眨眼,一座兩邊長滿紅色彼岸花的石拱橋浮于虛空,泛得紅光。
黑貓看見橋,有感應般,什么都不問不說,拖著快要倒下的身軀,一拐一拐直往橋上奔去。
它的身影漸去漸遠,沒幾下,消失在石拱橋的另一端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