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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舒儀哭過一場,冷靜了一些,面無表情地跪下來,任俞宛江狠狠抽了十鞭,一聲不吭。
俞宛江抽完鞭子,撩開她的上衣,看著她背上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閉了閉眼,回頭喚人來給她上藥。
霍舒儀冷笑一聲:“阿娘怎么不干脆打死了我?”
俞宛江恨恨咬了咬牙:“你跟阿娘提‘死’字?你可知你活到今日,倚仗的是什么?若不是十年前,霍節使念在你阿爹救主有功,好心收留我們母女三人,你早在邊關喂了狼!你不好好惜著這條命,張嘴就是一個‘死’字,動不動就在沈氏那里沖動惹事,可對得起你阿爹?”
霍舒儀垂下眼來:“我就是念著阿爹才沒法接受沈氏。十年前,阿爹是怎么死的,二哥的腿是怎么廢的,我們一家是怎么流離失所的,河西的百姓又是怎么被異族踐踏的,阿娘全忘了嗎?他們趙家和沈家害人至此,我憑什么善待沈氏!”
俞宛江搖搖頭:“舒儀,你捫心自問,同樣是皇親,為何你能對四殿下畢恭畢敬,卻將沈氏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這其中當真只有大義,而無私情?”
“那是因為二哥之前與我說,四殿下是好人。”
“但你二哥今日難道沒有同你說,沈氏也曾幫襯過他?既然你在四殿下一事上愿意聽他的話,怎么卻對沈氏不肯服氣?”
霍舒儀語塞。
俞宛江嘆出一口氣:“舒儀,你可知為何,當年霍節使將我們母女接來霍府后,立刻將你的名字記入霍家族譜?打從一開始,霍家就沒打算容你有半點逾越的念頭。即使沒有沈氏,你心中所想也不可能實現。你二哥有他自己要走的路,兒女情長于他而言,實在太渺小,太不值得一提了。”
霍舒儀皺起眉來。
“有些事,從前瞞著你,是不想你跟著我們一起背負,但你再不懂事起來,只怕真要壞了大局,如今阿娘不得不與你說明,你一字一句都記好了。”
“二十七年前,當今圣上起兵謀反,逼迫前朝末帝孟氏退位。末帝誓死不降,最后與他的一眾皇子皇孫們戰死都城。但其實,前朝還留了一位皇子,正是末帝與霍節使的嫡妹之后,也就是你二哥的姑表弟。那個孩子,和你二哥于同一夜出生在戰亂之中,如今也已二十七歲了。”
霍舒儀瞪大了眼睛:“那位前朝皇子現在何處?”
“就在汴京,朝廷的眼皮底下。當年,當今圣上登基為帝后,命霍家將前朝末帝遺留的小皇子送去汴京。霍家不愿意,便設計拿你二哥冒名頂替小皇子,只是事情敗露,最終沒能偷天換日。”
“前朝皇室是因霍家軍撤離都城,才大敗于當今圣上。從那日起,霍家就注定永遠欠了他們。所以你要明白,只要前朝那位皇子活在汴京一日,霍家人就一日不可卸下肩上的擔子。舒儀,你二哥要走的那條路,不是你能夠同行的。你若真心為他,就把眼界放得寬一些,遠一些,好好在他身后做一個妹妹該做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當你們感到慌張,請記住,我是個寫沙雕喜劇的。
第18章
霍舒儀這邊的爭執動靜,很快也傳到了沈令蓁的耳朵里。
家宅不寧,總歸叫人不舒坦,沈令蓁有心叫蒹葭去瞧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卻被季嬤嬤勸下:“少夫人心善,然大姑娘不曾與您交好,您又何苦以德報怨?您過好與姑爺的日子便好,不必太過關心旁人。”
“可俗話說,家和萬事興,大姑娘到底是郎君同氣連枝的妹妹,又怎能說是‘旁人’?”
“兄妹關系也分親疏,依老奴看,姑爺與大姑娘之間未必有多親厚。”
“嬤嬤此話怎講?”
季嬤嬤叫蒹葭與白露關好窗門退下,這才垂眼道:“那老奴便僭越了。”
“嬤嬤請說。”
“這些日子以來,想必您也發現了,這霍府是姑爺當家,老夫人在姑爺面前并無長輩的威嚴與做派,反倒有些恭順。”
這一點,沈令蓁在新婚翌日便有所察覺,她點點頭:“我道這是因為婆母并非郎君的生母,而是繼母的緣故,難道其中另有隱情?”
“隱情倒談不上。是這么一回事,十年前,大姑娘與二姑娘的生父舒將軍為救姑爺逃出戰俘營而命喪西羌。舒家自此凋敝,彼時老夫人正懷了二姑娘,又恰逢河西被西羌族人占領,因此無家可歸,便與年紀尚小的大姑娘一道孤兒寡母流落在外,過了一陣子才被主君找到。”
“老奴猜測,也許主君與老夫人之間并無真正的夫妻情分,當初之所以接納老夫人和她的一雙女兒,或是因對她們有所虧欠,或是受了舒將軍的托付。”
那倒難怪俞宛江到霍府以后便再無所出了。看來這所謂的嫁娶只是表面說辭,實質不過為了叫她們母女三人有個安身之所,又不至于遭人說閑話。
“原是如此。”沈令蓁蹙了蹙眉,“嬤嬤為何現在才與我講這些?自皇舅舅賜婚以來,我曾先后向阿娘與皇外祖母打聽霍府,可你們人人對此諱莫如深,避重就輕,若非如今事情一樁樁臨頭,迫不得已,根本不肯與我透露半分。”
季嬤嬤低下眼來:“少夫人息怒。”
沈令蓁默了半晌,嘆著氣搖搖頭:“嬤嬤跟隨阿娘多年,你會如此,想來也是聽從了阿娘的吩咐,我不怪你。只是眼下,我須得問你一句,霍家究竟還有什么與我息息相關,而我卻不知情的往事?你一件件如實告訴我。”
季嬤嬤搖搖頭:“再沒有了,少夫人。”
可光是一些無關痛癢的舊事,又何必費盡心力地瞞著她?沈令蓁狐疑地看看季嬤嬤,總覺得十年前,又或是二十七年前的戰亂中,或許還有什么隱情。
“少夫人,國公爺從前常說,人要活在當下,不執念于過去,也不杞人憂天于將來。老奴覺得,您與其思慮這些,倒不妨看看眼下的事,想想今日大姑娘為何會與姑爺和老夫人先后起了爭執。”季嬤嬤面露笑意,“大姑娘一慣與您不對付,這回吃了苦頭,想必是姑爺終于替您出了頭。姑爺因了對舒家的虧欠,此前一直對大姑娘的莽撞多有包容,眼下肯為您說話,這說明了什么?您該為此高興。”
沈令蓁支吾著,心道自然是說明霍留行鐘情于她。這個她已經知道了,但卻并沒有特別高興啊。
霍留行那份甘愿為她舍命的感情,對她而言,實在沉重得不知如何回報。
回想起今早的窘迫,她摸了摸鼻子:“嬤嬤說的對,這眼下的事都沒梳理好呢。”她嘆口氣,“嬤嬤,你可曉得,怎樣才可對一個人生出男女之情?”
季嬤嬤一愣:“您是問,怎樣才可對一個人生出男女之情,而不是怎樣才可讓一個人對您生出男女之情?”
“對啊。”沈令蓁理直氣壯,“嬤嬤也覺得很難吧?”
季嬤嬤尚在遲疑,沈令蓁又自顧自點了點頭,似是打定了什么主意:“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我不該被一時的尷尬嚇退,這就去找郎君。跟郎君多說說話,總歸是有利于增進情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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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與白露一聽說少夫人正發愁如何與姑爺增進情誼,當即替她出主意,說民以食為天,不如給姑爺做些吃食送去。
想來她們也是錯解了沈令蓁的意思,誤道是她有意討好霍留行。
但沈令蓁倒覺得這個主意未嘗不可。
霍留行嘴上說著心悅于她,可大半日過去了,都不曾主動親近她,也不知是否不得其法,她這就給他樹個榜樣,提點提點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