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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沈令蓁從前從未下過廚,一時也做不成什么饕餮盛宴,且看這天入了仲夏五月,愈漸燥熱,飽腹的吃食恐叫人口舌發膩,便聽取了蒹葭與白露的提議,決定做碗簡單的荔枝膏水。
荔枝膏水與酸梅湯并稱仲夏兩大消暑佳飲,最是生津止渴。
沈令蓁午膳也沒來得及細吃,大晌午的,在蒹葭與白露的指點下,搖著輪椅在后廚忙活來忙活去,待荔枝膏水熬成,放涼后,便叫她們分給老夫人和兩位姑娘,又親手盛了滿滿一碗裝進食盒,拎去了霍留行的書房。
霍留行早便聽說后廚的動靜,不知沈令蓁打了什么主意,眼看她山迢迢路遙遙地拖著殘軀,把一碗荔枝膏水送到他面前,倒是愣了愣:“聽下人說你在后廚忙活半日,就為了這個?”
沈令蓁一愣之下撇了撇嘴:“什么叫就為了這個?我一片心意,到了郎君嘴里怎么好像分文不值似的。郎君是不喜歡喝荔枝膏水嗎?”
霍留行確實不愛吃甜食,這等一聽名字就甜得發膩的茶飲,他著實無意嘗試。
只是看著她這委屈的樣子,心底喊著不想喝,嘴上卻先蹦出了一句“不是”。
一旁對他喜好一清二楚的空青拉長了下巴。
霍留行解釋道:“我的意思是,這些粗活交給下人就行,何必勞動你,你若為此有個磕磕碰碰,叫我如何安心。”
沈令蓁又高興了:“那郎君快嘗嘗看。這荔枝膏水每到仲夏便風靡汴京,京中許多世家子弟也愛喝,尤其蹴鞠之后大汗淋漓之時,一碗下肚,立時神清氣爽。”
“你還去過蹴鞠場?”
她搖搖頭:“那倒沒有,我都是聽阿玠哥哥說的。”
霍留行伸出去拿碗的手一頓。
沈令蓁見他如此反應,興許是不認得薛玠,忙道:“哦,郎君可能不曉得,阿玠哥哥是我姑姑的長子,也就是我的姑表哥,相較皇舅舅那邊的表哥,我與這個姑表哥關系還算親近。”
“哦,我曉得,怎會不曉得。你與他親近,我都知道。”霍留行和煦地笑了笑,那只拿碗的手卻收了回來。
“郎君怎么不喝了?”
他搖搖頭:“突然覺得有些飽,我一會兒再喝。”
沈令蓁自然也沒有勉強,可眼看霍留行視她若無物地低頭翻起了那本天天讀也讀不膩的經書,卻有些憋屈。
他這樣冷淡,叫她怎樣對他生情?
沈令蓁本想著,彼此對昨夜之事心照不宣便好,不必擺到臺面上來徒增難堪,眼下卻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于是哀嘆一聲:“郎君,你從前沒有喜歡過別的姑娘吧?”
“當然。”霍留行抬起頭來。
空青一愣,什么叫“別的姑娘”,意思是少夫人覺得,郎君現在有喜歡的姑娘了?
這不應該啊。
可郎君居然也沒有否認,還“當然”?
沈令蓁點點頭:“那就難怪了。”
霍留行看她這架勢,實在不知她又要冒出什么驚天地泣鬼神的言論,默了默,問道:“怎么?”
“方才蒹葭和白露與我說,若要得誰人芳心,便得主動去討好這個人,投其所好。可郎君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反而待我比之前疏遠了。”
“……”霍留行不自然地低咳一聲,“哦,是我做得不好。”
沈令蓁愁容滿面地道:“郎君,雖說是我該努力報恩,但‘有些事’全靠我一人未免強人所難,你好歹也一道出出力呀。”
霍留行咳得更不自然了:“哦,你方才說投其所好,那你喜好什么樣的。”
空青看霍留行的眼神都變了。
“嗯……”沈令蓁有些為難,“老實說,我喜歡武藝高強的,但郎君眼下恐怕不……”
“行。”
霍留行接得快如風疾如電,接完以后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緩緩轉頭,看了眼空青:我剛才說“行”了?
空青點頭如搗蒜:可不是嘛郎君!
他無奈地搖搖頭:“那去練武場吧。”
沈令蓁一愣。
霍留行擱下經書,叫空青把荔枝膏水收進食盒,示意稍后再喝,然后搖著輪椅當先出去。
一看沈令蓁還傻在原地,他回頭嘆了口氣:“不是要我出出力,投你所好嗎?跟我去練武場,給你看看什么叫‘武藝高強’。”
第19章
沈令蓁一面歡喜又一面擔憂,因推測著,既然連霍舒儀都不曉得霍留行腿的內情,那么更不必說這府里除了京墨與空青外的下人。如此大張旗鼓地在練武場操練,萬一霍留行在行動間一不留神露了餡,豈非得不償失?
她喊住了霍留行:“郎君,反正我在汴京也已見過你的身手,你眼下多有不便,不必為我一己私心太過勉強。”
“不勉強。”霍留行似乎有些不悅,“這點小事,還不至于叫我勉強。”
一旁空青眼皮子一抽。
雖然以郎君之能,應付這點小事的確綽綽有余,然而“挾恩”穩住少夫人早已足夠,何必多此一舉?
且看郎君這不舒爽的樣子,竟活脫脫受了激將似的。怎么這下,他倒不懷疑少夫人欲擒故縱了?
沈令蓁突然眼睛一亮:“我有個兩全其美的好法子。郎君可知我阿爹給我在慶陽置辦了一處私宅?那宅子如今空無一人,我們不如去那里,如此,也方便郎君‘施展拳腳’。”
霍留行自然知曉此事,且因此前對沈令蓁多有懷疑,早已派了京墨前去查探,的確如沈令蓁所言,內里不曾安插下人,只是空宅一處。
他雖對沈令蓁暫且打消了疑慮,但她背后還有沈家兩房人,還有鎮國長公主與皇家,這些人,立場皆有重疊卻又不盡然相同,能夠再到沈家的宅子光明正大地探一探,自然不失為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