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牛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秦束點了點頭,王全便暫且退下了。
每個人在這一場動蕩之后,最終都要回到自己該回的位置上去的。
但秦束卻不知道該回哪里去了。
她慢慢地在臺階上坐了下來。微雪的臺階,很快就濡濕了她的衣擺,連帶她的眼神里,好像也染了些微的潤意,這讓她整個人冷硬的輪廓都變得柔和了許多。
她抬頭看那月亮,永遠是那么孤清的、高高在上的月亮,好像無論俗世里發生了什么,它都不會有絲毫動容。
阿援不敢勸阻,只是默默地守在一邊。過了很久,她聽見小娘子輕輕地開口:“阿援。過些日子,我會送你出宮去?!?
阿援吃了一驚,“什么?小娘子……”她哀聲道,“不,我不出去?!?
“殺溫太后,不過是第一步。”秦束慢慢地道,“我在這深宮里,往后,還會有十幾年、幾十年的日子要過。但是你……你不同。你是可以離開的?!?
“小娘子,”阿援膝行上前,捧住她的手,“您也可以離開??!”
秦束望向她。阿援立刻也明白自己不過是癡人說夢,但小娘子卻沒有戳破她,只是溫柔地笑著:“嗯,是啊?;蛟S有一日,我也可以離開吧?!?
月華如練,風雪寥寥,一主一仆的影子拓在恢弘的白玉階上,背后是巍峨的宮闕的重重黑影,與莊嚴沉默的萬里河山。
作者有話要說: 廢溫太后的詔書基本化用自《晉書·后妃傳》有司議廢楊太后(武悼楊皇后)的奏疏……
第47章 白日忽西幽
翌日一早, 朔風呼嘯, 大雪連綿。
太極殿大朝,公卿百官畢至。長長的白玉石的甬道兩旁生著火, 經過的官吏只覺臉頰燥熱, 衣襟卻淋淋漓漓著雪水。登上雕龍的百重臺階, 從唱禮的內侍官身旁魚貫而入, 便會見到早已等待在御座上的官家。官家的一左一右分別坐著永華宮楊太后與顯陽宮秦皇后,而在官家的身后, 竟爾抬出了弘訓宮的梁太皇太后。
大概因為到了冬天,太皇太后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是被人用乘輿抬上大殿來的。但她的手中緊緊握著鳩杖, 當朝堂上大臣們喧嘩議論的時候, 她也許是不耐煩, 突然以鳩杖“咚咚”地敲了敲青石磚的地面。
殿上登時一肅。
朝議開始, 秦止澤當先走出,參永寧宮溫太后戕害先帝鄭太妃,非圣誣法,奏表上赫然聯結了臺省府寺數百官員的署名。
蕭霂皺了眉, 還未想明白時, 后邊的太皇太后卻顫巍巍地開口了:“溫庶人的事情,可以不必論了?!?
溫庶人——
此稱呼一出, 眾皆嘩然。蕭霂震驚地回頭,卻只看見垂落的簾帷,他又是憤怒又是慌張:“皇祖母這是什么意思?母后——母后去哪里了?”
太皇太后半臥在軟榻上, 一邊由侍女扶著喝了一口水,蒼老的聲音透過簾帷慢慢地遞出來:“陛下,她從來都不是你的母后。你的母后,正坐在你身邊呢?!?
楊太后萬沒有料到太皇太后此時會點到自己,蕭霂那復雜的眼神掃向她時,她只覺心頭一陣發涼。
太皇太后復道:“秦司徒所議,老身也多有考慮。王全,念旨?!?
王全欠了欠身,抖出詔旨,蕭霂又道:“這是什么旨,朕卻不知道?”
他一邊說著,一邊朝楊太后看去,眼神里全是陌生的警惕。楊太后死咬著唇,抬眼去看蕭霂側旁的秦束,后者卻只是端莊地微笑著。
王全清了清嗓子,道:“宣,太保、寧國公溫育良聽旨?!?
溫育良昨夜布置在永寧宮的兵馬沒有一個回到他身邊,今早又沒有見到溫曉容上朝。他從隊列中踟躕走出,跪地伏首,手心里已全是冷汗,“老臣在?!?
“太保、寧國公溫育良,不能以身率下,躬自謙讓,乃與永寧宮溫庶人,貽誤軍機,通敵叛國,兇暴構逆,引兵宮省?;侍鞜o親,舅氏失德,人神殛之。溫庶人已于昨日伏法闕下,今收溫育良璽綬,免官爵為庶人,著待罪詔獄聽審。”
蕭霂好不容易聽完了,聽懂了,便一下子站了起來——楊太后卻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衣襟,低聲急道:“陛下,陛下慎言!”
蕭霂大怒地甩下楊太后的手:“這難道不是你安排的么?!”又揚聲,幾乎要哭出來一般,用那稚嫩的聲音大喊著:“母后,朕的母后呢!諸公,天下豈有這樣的道理?!”
“陛下!”溫育良突然直起身來,大聲道,“陛下圣明!陛下左右,全是奸佞小人!她們已經害死了陛下的嫡母,還要來害陛下,她們居心叵測??!”
秦束突然冷冷地出了聲:“帶下去!”
幾名孔武有力的兵士上前押住溫育良,拉扯之間,溫育良的冠帽松了,身子伏地,那老辣的眼光卻直直地射向秦束,“秦皇后,你說我通敵叛國?陛下明鑒,太皇太后明鑒,老臣三朝為國,絕無此心!若要說真正通敵叛國、丟了晉陽的人——那個胡兒秦賜,不是已投降了鐵勒人?為什么晉陽侯死了,華儼逃了,但那秦賜,卻偏偏被鮮于岐留???!他本是異種,扶風秦氏,乃與異種為盟,其心可誅!”
朝堂之上,一瞬之間,靜得可以聽見針落在地上的聲音。但蕭霂卻終于在一瞬之后哭了出來,淚水流了滿臉,楊太后想去抱他,卻被他惡狠狠地推開了。
秦止澤也沒有料到溫育良會提起此事,只覺秦賜好像已成了自家身上抹不去的污點一般,他抬頭望向秦束,希望秦束能說幾句轉圜的話。
但秦束沒有說。
她沒有說,秦賜死戰到底,被俘非出自愿,也沒有說,秦賜是受了華儼陷害才至于此,更沒有說,我家與秦賜本無關聯。
她好像是一時之間怔住了。
這些指控是真的可以傷人的——因為秦賜畢竟不在此處,而官家又已對她充滿懷疑,所以無論她如何辯白,只會顯得欲蓋彌彰。
一時之間,她竟想不出怎樣才能最佳地應對。
也許,只有最后一種法子——只有堅稱自家與秦賜本無關聯,才能將秦家真正地、干干凈凈地從這污水中撇出去。
可是,仿佛是秦賜那封信上的字跡又帶著血浮浮沉沉在她眼前了,血色的霧氣里,他在同她溫柔地說著一些她聽不清晰的話。她看見了丹墀下父親的眼神,父親顯然在等待著她的聲明。她動了動唇,腦是清醒的,心卻還耽留在彼處,以至于發不出聲音……
蕭霂果然看向了她,聲音猶帶著哭腔,語氣卻是極冷:“皇后,溫太保此言當真?通敵叛國,你們秦家也有一份?”
秦束終于干啞地開了口:“不,秦賜絕不是……”
“絕不是什么?”溫育良高聲。他顯然看出了秦束的絕境,眼神中甚至有了孤注一擲的得意。
“他絕不是那種人!”秦束咬牙。
“憑什么?”蕭霂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