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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小秦將軍!我家娘子有事——”
阿搖一走入銅駝大街上的這座鎮北將軍府,便著急得提著裙角小跑起來,羅滿持在她身后跟著叫道:“你等一等,將軍正在待客,待會兒再——”
阿搖猛地剎住步子,羅滿持險些撞在她身上。從那高堂廣宇之中走出來兩人,其中一個衣衫落拓,正朝站在階上的另一人拱手道別,笑聲豪獷。那人一直往外走去,經過阿搖身邊時,后者連忙低頭行禮:“河間王殿下安。”
蕭霆并不看她,徑自離去了。阿搖這才敢再度抬頭,便見初春的疏枝影里,秦賜一身素淡的白衣獨立階前,方才送客時的笑容已經收起,此刻的神色清冷而遙遠,眸光只淡淡地從阿搖身上掠過,便轉身往里走了。
阿搖回過神來,三步并作兩步地跟上去,“小秦將軍,今日我家娘子蒙召入宮,我怕、我怕有什么萬一……”
秦賜停下了腳步。
漢制的白衣不能遮擋他高大的身形,但卻令他的背影,透出些微寡淡的孤獨感。
阿搖咽了口唾沫,“來接她的是東宮的馬車,讓她去太極殿聽旨。我估摸著,今日宮中若是有大事,那娘子她回來的路上……宮里不讓我和阿援跟著去,我們放心不下……”
“我知道了。”秦賜截斷了她的話。
阿搖頓住。
他的聲音很冷,冷得幾乎讓她以為秦賜對娘子有怨。
但她想起自己來的時候,阿援曾說:“你不必擔心,不管我家娘子對小秦將軍做了什么過分的事、說了什么過分的話,他都得對娘子忠心耿耿的,不是嗎?”
——可是,為什么呢?
——為什么,即使娘子對他做了過分的事、說了過分的話,他也還得對娘子忠心耿耿呢?
阿搖去看秦賜,后者如刀削般的側臉卻冷如寒冰,那雙灰冷的眸子里透出的神色,竟與今晨小娘子出門前的眼神,一模一樣。
第21章 不辭逢露濕
秦束便在一片茫然之中,登上了回府的馬車。
入宮的事情,很快了,據溫皇后說,大約下個月就可以行冊立之禮,讓太子接她進東宮去。也是好笑,當溫皇后這樣說的時候,太子咬著自己的手指頭聽得一愣一愣的,皇后問他聽明白了沒有,他卻突然大哭出聲:“父皇,父皇你不要死!”
王全連忙尷尬地道:“太子殿下真是感天動地地孝順啊!”又是一番手忙腳亂,好容易才將太子哄住。
馬車搖搖晃晃地起行了。秦束扶著額頭,原是件好笑的事情,她卻笑不出來。她不知道是誰教了太子這樣說話,或許不難猜的,但她現在已很疲倦了。
黃昏時分,晦暗的天色迢迢遞入車中,幾乎令人想要睡去。又到了一日的收梢,可是對她來說,這十五六年來的每一日,全都沒有變化。
那些表面看去鮮亮明艷的東西,暗里其實全都發出腐壞的臭氣,全都在日復一日往黑沉沉的深淵里墮落去。
秦束扶著額頭,隱隱感到些頭疼,伸手開了車窗,卻見外邊是一片她不熟悉的景色——
凹凸不平的積水的地面,低矮的土坯房屋一座連著一座,甚至還有不時經過眼前的雞犬——
“這是何處?”她厲聲,一手已抓住了袖中藏著的短刀刀柄。
前方車簾掀開,駕車的人披著灰衣,戴著風帽,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手一分分松開,“是你?怎么回事……”
秦賜復收回目光,卻沒有答話。車簾再次搖搖晃晃地掉落下來,隔斷了她的視線。
心頭突然涌上空前的不安,她不管不顧地起身掀簾,大聲道:“這是怎么回事?你為何會在這里,你要帶我去——”
秦賜驀然轉身,將她整個人往后撲倒在地!
車簾被她重重地壓了下去,一道利箭劃破空氣的輕響,馬兒驟然驚叫,失蹄前跌,帶著車輿整個往樹林中傾翻過去!
天旋地轉的眩暈之中,秦賜一直牢牢地抱緊了秦束,直到最后將她護在倒塌的車軸與車軫的縫隙之間。
秦束呆住。
秦賜的臉近在咫尺,那雙灰色的眼眸底里翻騰起來的深沉情緒,此刻,全部一清二楚地裸裎在她眼前。
然而他卻只是低眸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
驀然間空氣中劃過“呲啦”一聲響,粗糙得幾乎震破她的耳膜——秦賜拔刀,“叮叮?!睌德曔B響,便擋下四五枝飛來的箭矢!
“不要動。”秦賜沉聲道,翻身一躍落地,便擋在車輿之前,與搶上前來的刺客們近身搏斗起來。
秦束再是工于心計,也絕少遇上這樣白刃見血的境地,一時將車簾裹緊了身子,只靠著車門發抖。
車邊有兩名刺客。這兩人與上回躲在草叢中偷襲太子的烏丸人顯然不同,雖然最初發了幾箭,但似乎本就有意近戰,兩人的劍術密不透風,將秦賜圍在中間步步緊逼,而秦賜則只能一點點地后退、后退,直到腰背撞上了車軸。
那兩名刺客對視一眼,似是確定了秦賜已無威脅,一人向他要害刺去一劍,另一人則徑自劍挑車簾,直刺秦束——
“哐啷”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響,秦賜長刀橫砍下來,死死地架住了那把劍!
秦束臉色慘白地看著那劍鋒,就在自己眼底,不過三分之距。
秦賜的額頭上流下大顆大顆的汗珠,那雙灰色的眼眸死死地盯住對方。
而另一人的長劍,已經刺入他肩胛下的肌肉里。
鮮血汩汩地涌出,那人意欲拔劍,卻被秦賜左手握住了劍鋒,不容他動彈。
秦束只覺手心滲出的汗水幾乎要讓她握不穩袖中的刀柄,但她到底是抓緊了,抓緊了,然后抬手朝那劍刺秦賜的人飛擲出去!
“啊——”那人驟然一聲慘叫,短刀竟狠狠地扎入了他的眼珠!
他的手脫力地放開劍柄,捂著眼睛踉蹌幾步,最后還是支持不住跪倒在地,血流披面,慘痛不絕。另一人見此慘狀,心上大震,秦賜趁此機會,長刀翻轉將他的長劍彈開,再一刀重重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