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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賜的眸光微微地暗了,握著她的手也悄然地松開。
“是。”他低低地道,一邊將衣領重新拉好,“官家給了我十日的假,將養將養也便好了。”
“秦賜。”她卻道。
燈火的暗影里,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你怨我不怨?”
她的聲音那樣輕,輕得好像害怕驚動了什么,那顫動的聲線里,竟好像有一絲慌張的意味。
但他并沒有聽出那一絲慌張。
他只是略微生硬地回答:“不怨。”
她望著他,神色漸漸地回復,直至淡淡地笑了:“旁人都說我是個幸運的人,父母寵愛,天家看重,還有你,能為我出生入死。”
“您在我面前,不必這樣說。”秦賜說,語氣雖然恭敬,卻也清冷如冰。
那所謂的溫柔的一會兒,終究還是過去了。
兩人都從方才片刻的沉醉之中抽身出來,雖然狼狽,雖然疲倦,但到底還是全身而退了。
秦束抬手將鬢發捋到耳后,面上的紅潮也已褪去,她幽然地一笑,“你今日喝得太多,我讓人帶你去客房里歇息吧。”
***
這一夜,秦約與丈夫孩子一同住在自己出嫁前的舊院中,輾轉反側,始終難以入眠。直到凌晨時分,有仆人來敲門。
秦約當即披上外袍打開門,便見是之前帶河間王去歇息的那幾人,不由得壓低眉宇,隱隱發怒地道:“你們過來做什么?不是讓你們看著那間房嗎?”
廣陵王府的三位仆人俱都哭喪著臉,道:“我們將河間王送過去之后,原在暗中盯著的,結果不知是誰來將我們打昏了,直到方才才將將醒來。也不知秦小娘子進屋了沒有,眼下已滅了燈……”
秦約的神色微微一暗,低斥:“滾!”
那幾人連忙離去了。
秦約站在門口,兀自發了一陣呆。
是誰……是誰,看出來了?
“要孤看,”床上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你們女人的法子還是太窩囊。孤手下有三十劍客,何事不能為?”
秦約勉強地笑了笑。
天光亮時,梁氏、長公主帶著溫玖來造訪。
梁氏笑道:“還是你這個阿姊貼心,想著阿束未嫁操勞,讓我們來幫襯著些。”
秦約正抱著小王孫在妝臺前擺弄一把小金鎖,聞言將小王孫交給了一旁的傅母,款款地笑道:“阿母想必也心疼阿束的,卻來說我。”
溫玖道:“阿束姐姐還未起身么?我方才見有幾位客人,已經先去用早膳了。”
秦約端莊地走來,“我們這就去瞧瞧阿束。”
秦束的院落與書齋相連,落雪之后,風竹搖影,聲響空疏。秦約走到房門前,示意婢女去敲門,卻見那門自里開了。
秦束已是穿戴整齊,一身軟紅小襖,仍披著昨日那件玄色大氅,只梳小髻的發上點綴著精致的金箔,又在耳旁垂下金絲串聯的珍珠耳珰,映出那如月般美好又年輕的臉龐。她只低頭含笑地走了兩步,便已讓一眾女子看得呆了。
禍水。長公主心中冷冷地想著,臉上卻仍端著笑。
“阿姊。”但見秦束對著秦約柔柔地一笑,“多謝阿姊好心來叫我,所幸妹妹今日早起了,不然的話,豈不要讓長公主都看笑話了?”
第20章 耿耿霧中河
正月過后,許是嚴冬難捱,官家竟徹底病倒。
大司徒秦止澤往宮里去看望過幾次,面色十分凝重,“想當年,官家帶我們征戰南北,戎馬倥傯,那是何等英武雄壯!到如今……唉,到如今……”
到如今,卻只有一副堪堪遮住骨架的皮囊,每日還在迅速地消瘦下去。
二月初,宮里又下旨意,召秦束入太極殿去面圣。
這一回,來的卻是東宮的馬車。
阿援給秦束重新梳頭,長發攏作歸云髻,上壓著纏枝金步搖,又特意垂落兩三縷發絲到鬢邊,襯得明珠耳珰愈加明亮動人。秦束本來生就一雙含煙帶霧的眼眸,在脂粉的映襯下,看不出本來表情,反而更顯得冷而清麗。
阿搖一邊給阿援幫忙遞東西,一邊擔憂地道:“娘子,官家召您,為何卻用東宮的車馬?”
秦束垂眸,淡淡地道,“說明太子也在宮中,等著我呢。”
阿搖張了張口,有句話幾乎呼之欲出。阿援看了她一眼,接口道:“今日是不是要定下來了?”
定下來什么,也不須明講。空氣里漂浮著陳舊的、乃至朽壞一般的味道。
認命的味道。
秦束輕輕地“嗯”了一聲。
阿援道:“會不會有危險?要不我去找……”
“找誰?”秦束微微重了話音。
阿援不敢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