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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樣嗎?”秦賜凝視著她,身周風(fēng)雨呼嘯,那眼神里卻波瀾不驚,“您不是憂慮我會(huì)被官家收買,才在此處等我嗎?”
“你——你不要不識(shí)好人心!”秦束臉上陣紅陣白,既羞恥、又震驚的模樣,落在秦賜眼中,令他的神色黯淡了一瞬。
被他說中了啊。
自己只是想讓她放心而已。但原來,她不喜歡聽他的保證嗎?
她喜歡利益的捆綁,局勢(shì)的忖度,心思的算計(jì),她喜歡始終若有若無地將他控制在掌心,但如果有人告訴她,你可以不必做這些費(fèi)心的事情,她卻不愿意相信嗎?
“您,只是想告訴我這句話吧?”他靜靜地道,“想告訴我,不要不識(shí)好人心。”
——您是“好人”,我一直都知道。
——您為我殺了人,我本應(yīng)感激您。
他原想這樣說,但又感到過于諷刺了,畢竟他不能知道秦束在設(shè)下驍騎營(yíng)中的連環(huán)計(jì)時(shí),到底是怎樣的心情。他不是一個(gè)擅長(zhǎng)針鋒相對(duì)的人,于是只有一徑地沉默。
在這沉默之中,秦束的臉色便慢慢蒼白下去,直到最后,她又笑了。
笑得溫柔美麗,也笑得無情無義。
“不錯(cuò),你終究是姓秦的。”她一字字地、幾乎是咬牙地道,“我望你記住這一點(diǎn)。”
秦賜掩眸,躬下身,朝她行了一個(gè)淺淺的禮。秦束的手指攥緊了傘柄,直到骨節(jié)發(fā)白,片刻前的羞恥和震驚都漸漸褪去,剩下的只是無力。
是她將他一手推了出去,是她為他鋪好這條路的。她無從埋怨,而只能相信。
因?yàn)槿绻幌嘈潘脑挘龑⑹裁炊紱]有。
秦束離去了。
秦賜站在原地,看著她頭也不回地上了秦府的馬車,而后漸漸消失在雨幕之中。
天亦全然地黑了下來。
衡州撐著傘走到他身后,探頭望了一眼,小聲地道:“這是怎的了?”
秦賜回頭看他。
衡州縮了縮脖子,“您心里怪娘子冷心薄情,但她到底……到底還是在人來人往的宮門口,淋著雨等了您這么久,不是?”
過了很久,秦賜搖了搖頭。
“我沒有怪她。”他道。
***
連綿的雨,直到夜中始終不停歇,淋得人心頭懊惱。
“嘩啦”一聲,夏冰抬手拉上了云錦床幃,隔開了被雨聲澆得搖搖晃晃的燈燭光,身下的女人喘了一喘,又如一條渴水的魚一般仰起了身子,眸光泫然地望著他。
夏冰回頭,便見女人一張精巧的巴掌臉陷在海藻般的長(zhǎng)發(fā)之中,凝著他的眼神絕望而癡迷。
他笑笑,卻不愿再給她更多,撐著身子坐了起來,開始穿衣。
女人看著他動(dòng)作,半晌,輕輕地道:“你已經(jīng)很久沒來了……”
夏冰面無表情地道:“官家病重,東宮事情就多起來,何況上回太子險(xiǎn)些遇刺,連我少傅府的守備都增加了一倍。”
女人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一瞬,“上一回,是我中了秦束的套……”
“不妨事。”夏冰道,“你們是親家,就當(dāng)你給她幫忙了。”
女人皺起了眉,仍舊很不快,“可是,可是她險(xiǎn)些就將霂兒害死了……霂兒若是沒了,我看她還能嫁給誰。”
這話不過是女人的氣話,夏冰很清楚,便只清冷地笑了笑,“蘇貴嬪死了,你不開心么?”
女人沉默了。
夏冰的衣衫整齊穿好之后,便又是磊磊落落一書生的模樣,回頭朝她笑,清秀的眼神里明明不帶任何感情,卻也讓她錯(cuò)覺有一丁點(diǎn)的溫柔。
“你不要以為有了太子就萬事無憂。”然而從那張薄唇中吐露出來的話語卻仍然冷冰冰的,“太子同溫氏,可是比同你親多了。”
“可是他也聽你的話不是嗎?”女人似乎有些疲倦了,“他雖然不認(rèn)我,但只要聽你的話,就夠了。”
夏冰好像聽到很好笑的話,連那狹長(zhǎng)的眼眸都愉悅地瞇起,“您就這樣信任我?”他搖搖頭,一邊往外走,燭光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zhǎng),“這可不行啊——楊貴人。”
作者有話要說: 良言一句三冬暖,反問句傷人六月寒。——小明師傅
第15章 獨(dú)立蒼苔深
秦賜這番淋了雨回到軍營(yíng)后,多少年不曾得過一點(diǎn)小病的身子,竟然發(fā)起了高熱。
軍中藥材稀缺,羅滿持奉了大夫的處方到洛陽城中來抓藥,李衡州卻自作主張地跑來了司徒秦府。
秦束正在陪剛下病床的嫂嫂繡花,阿搖冒冒失失地闖進(jìn)來,看看小娘子的神色不似不快,便試探地道:“小娘子,長(zhǎng)水營(yíng)那邊……衡州來了信兒。”
秦束將銀針輕輕地刺破繡布,淡淡地道:“什么信兒。”
“說是……說是小秦將軍生病了。”
秦束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