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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汴京城里風平浪靜,樊子期還在被樊家死士帶著拼命往嶺南趕的路上,樊旭海明面上按兵不動、繼續與宣武帝扯著皮,暗中卻已經將自己手中違法訓出的大量私軍和死士都聚集了起來。
他的軍隊或許人數并不如大宣武帝的多,但貴在裝備精良悍不畏死,一個能當兩個三個用;宣武帝手中軍力雖多,鎮守邊關的那些卻是不敢輕易動的。
好在這時候王長期和王長鳴都已經到了漠北,才叫宣武帝放心了些。
汴京城里的許多人仍舊過著自己的日子,頂多在經過晉江樓的時候唏噓兩聲,卻極少有人知道即將要發生什么事情。
席向晚就是這其中的一員。在得知俞公子確實是服用了□□、大理寺帶人去俞府搜出了一整罐的□□之后的第二日,她出門的時候特意去看了一趟受傷的虞傳。
虞傳在汴京城有個破敗的小院子,自從受傷那日開始便沒再去國子監,在家中躺著養傷。
席向晚帶著藥品去看他的時候,虞傳的屋子里正站著幾個來看望他的同窗。
“寧夫人?”一名同窗奇道,“哪個寧夫人這般好心來探望虞傳?”
另一人趕緊踩他的腳,“你忘記救虞傳的人是誰了!”
幾名學子紛紛反應過來來人正是當朝首輔的夫人,趕緊整整衣衫代替起不了床的虞傳走出去迎了席向晚。
“這么多人。”席向晚已是等了好幾天了,想著虞傳的友人應當都來得差不多才登門,沒想到他仍然是訪客絡繹不絕,不由得笑了起來,“各位不必多禮,事情發生那日我也在街上,因而來探望一番,送些東西。”
一排寒門學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敢抬頭,最后還是屋子里傳出了虞傳的咳嗽聲,他道,“寧夫人若是不嫌棄,還請進屋一敘。”
站在外頭的學生看看席向晚那一眼便知道價值不菲的的鞋子和裙擺,一個個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翠羽,將東西提過來。”席向晚倒是不介意,她雖不喜歡將身上衣服弄臟,但虞傳家里雖破敗,但還算得上整齊,并不邋遢;再者,她本來就是來探望的,東挑西揀是個什么樣子?
翠羽應了聲,招呼著下人將藥材和糧油等等從馬車上搬運了下來送進院子里,而席向晚已經早先一步走進漏風的屋子里去了。
這時候才有前頭的學生大著膽子看了她一眼,而后撫著心口長長嘆息起來。
一旁同窗用手肘捅捅他,“你膽兒可真肥,看見了?”
抬頭的學生怔怔點頭,“汴京城里街頭巷尾賣得到處都是的那汴京第一美人圖果然是假的,十張加在一起也比不過這個真的。”
“唉,我怎么就沒這個膽子……”
“早知道我也……”
第217章
學生們紛紛嘟囔著遺憾地離開了, 席向晚進了屋子便招呼大夫到床邊替虞傳檢查傷勢, 大夫是拿了寧府派發的診金日日來看虞傳的, 因此和他也算是熟悉了,上前便熟練地檢查起虞傳摔斷的骨頭來。
席向晚站在靠門的地方,看著翠羽指揮人將東西都放到了適合的地方, 等大夫回頭來匯報病情的時候, 才略微偏轉了臉。
“寧夫人放心, 雖說斷了幾根骨頭, 這小子身體底子不錯, 兩三個月過去骨頭愈合便能和以前一樣走跑跳了!”大夫捋著自己花白的胡子道,“就是這幾個月的時間不得不臥床休養,只怕要錯過殿試的。”
席向晚道過謝, 讓翠羽給了診金, 自己走到了床邊不遠處找了凳子坐了下來,“虞傳。”
虞傳一幅一看便知道的窮書生模樣,瘦得臉頰兩邊顴骨都高高聳起, 一雙眼睛卻亮得好似寒星,一看便讓席向晚想起翠羽說這人被拖在馬后的時候嘴里念的居然是大慶律法這事。
心志堅定,難怪能成大事。
“見過寧夫人。”虞傳的聲音很平靜, 既沒有謙卑也沒有討好,“我兩條腿的骨頭都斷了,下不得床,還望寧夫人見諒。”
“我夫君救的你,我自然知道你傷什么樣。”席向晚笑了笑, “你每日的診金還是我從寧府的賬上支出去的。”
“我會還的,請寧夫人替我記好賬。”
“記著呢。”席向晚點頭理所當然道。
虞傳聽她這回答卻是一愣。
“否則你恐怕得將寧府這行為當作是施舍了。”席向晚揚了揚眉,“但你也幫過我二哥和三哥,因此我先出手幫你,診金都記在賬上,等你有了俸祿,便要盡數歸還寧府的。”
虞傳搖了搖頭,“我不會有俸祿,也去不了殿試,恐怕要讓您失望了。”
“你曾考中過解元,后來雖然又耽擱了三年,也不應當將學業落下,怎會會試名落孫山?”席向晚卻記得此人明明是高中的。
“寧夫人可知道我為何與那俞公子起沖突?”虞傳問道。
“尚未聽聞。”
“俞公子單名一個河川的川字,恰巧與我算得上半個同名。”虞傳平靜道,“往日他與我在國子監里便因此常有沖突,但那一日,是我聽見他和人吹噓說能在會試上直接將我與他的卷子互換頂替我的成績,一時氣憤沖出去與他對峙,才鬧成了那樣。”
席向晚聞言便笑,“他俞府有這樣的本事?”
虞傳卻道,“寧夫人或許不知,但這卻是多年來的慣例了。”
見他神色不像在說笑,席向晚又想起了席元清和席元坤糾結了這些日子還沒找到頭緒的舞弊案子以及那日席向晚對姚老先生的提醒,不由得皺起了眉來。“多年?”
“多年。”虞傳肯定道,“從剛進國子監的時候我便有所耳聞,多方打探,發現真相或許真是如此——從外地而來的貧寒考生若是被發現有真才實學,他的成績就會被調轉給豪族的子弟頂替,等放桂榜的時候,寒門考生即便要求復查,也沒有門路可走,通常是被打一頓趕走的下場,官官相護,因而多年來從未被戳穿過。”
席向晚斂起嘴角的笑意。她盯了虞傳一會兒,從這個年輕書生的眼里找不到一絲動搖,“想讓我傳話,可以;但你要知道你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是沒有回頭箭的。”
“虞某愿以性命品格擔保。”虞傳的眼神堅定,“只要首輔大人與陛下有這個魄力深查,定能從背后揪出一大批徇私舞弊的貪官污吏。”
“這是我二哥三哥的案子,我自是去告訴他們的。”席向晚卻道,“他們會查,你只管專心養傷準備殿試便是。你腿腳不方便,便讓宣武帝口諭準備坐轎進去便是。”
虞傳愕然片刻便化為苦笑,“寧夫人說笑了。”
“不說笑。”席向晚起身道,“好好養傷,這兩條腿往后要下地走動的時候還多得很。”
走到門邊的時候,她又回頭道,“對了,看你腿腳不便,我還請了個婆子來替你打理一日三餐,也是從寧府賬上支的,都給你記著,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