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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晚嘆著氣看了一眼王氏讓翠羽帶來的蘋果,最終還是沒一口咬下去。
花了唇上口脂可不好。
寧府和武晉侯府離得說遠不遠,只是顧忌著嫁妝貴重,又聲勢浩大,走不了太快,半個多時辰過去才到寧府。
轎子一停下來,寧端便跳下馬去,不用席向晚說便彎腰將她又從轎中抱了出來,看得周圍人是目瞪口呆,一個個不由得心癢癢地想要看看紅蓋頭底下的汴京第一美人究竟是什么絕色,竟能將寧首輔迷到這般地步——連走路都不舍得讓走了!
王虎和錢伯仲交換個眼神,也快步跟了進去。
新晉首輔成親,又有先帝新帝雙雙保駕護航,滿朝文武自然沒有不給面子的,王公貴爵皇親國戚無一缺席,出手的禮物更是一個比一個大方,錢伯仲收禮單都收得滿頭是汗。
宣武帝不方便到場,但仍派身邊蘇公公送來了賀禮,更是讓這場親事看起來無上榮光,在場眼界極高的官員夫人們也不由得眼熱羨慕:在國喪期間仍能辦得這么隆重的親事,可謂是前無古人了。
這些婦人們看中的是寧端的官位和財力,而她們的夫君想得就不同了。
寧端雖說剛走馬上任,年齡對于首輔這個位置來說也實在是太過年輕,但宣武帝對他的重視和寵信已經是一目了然。若不是不長眼的人,只看今日一場親事,便該知道這寧府和武晉侯府從此以后都是惹不得了!
然而,滿堂賓客之中也有一小部分人,隱藏在其他人之中,面上假笑,望著拜堂的一對新人,心中卻滿是除之而后快的惡念。只是這樣的場合里,人人臉上喜氣洋洋,誰會蠢到將這樣的情緒表現出來?
等酒宴一開始,寧端帶人一張桌子一張桌子過去打了招呼,可對著他那張即使是喜服也無法中和的冰冷視線,有幾個人能熊心豹子膽去灌他的酒?
寧端還是副都御使時,就少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如今成了百官之首,那情況更是甚于從前。
真上前真刀真槍和寧端拼酒了的,還是席府的自己人,席元衡今日拉了席元清做僚機,兩人一幅不將寧端喝趴下不罷休的架勢,寧端也還就真的奉陪了。
賓客喝了喜酒,陸陸續續走了大半時,席元衡打著震天響的鼾聲倒下了。
月亮悄悄爬上還留有日輝的天空時,席元清的雙目也迷茫了,他用力地拍著寧端,口齒不清卻十分認真地道,“妹夫,我今日就放過你了,免得我妹子洞房花燭夜身邊卻沒人暖床——我給你行方便,你以后、也得給我行方便。”
他說完,搖搖晃晃站起身來,搭著滴酒未沾的席元坤,兩人勾肩搭背地走了出去。王猛知道席元坤體弱,擔心這兩位寧端的小舅子在路上跌個狗吃屎,趕緊追了過去。
寧端放下酒杯,神色十分清明,只是動作之間有了那么一絲不易察覺的停滯,若是見過他醉酒的席向晚在場,一眼便能看出這人又喝高了。
錢伯仲見人該走的都走差不多了,趕緊上前將一碗準備好的解酒湯放在了寧端面前,催促道,“大人,趕緊將解酒湯喝了吧。”
寧端像是要確認來人是不是可信似的盯著錢伯仲看了兩眼,才端起解酒湯一飲而盡,而后起身朝外走去。
王虎見寧端腳步十分沉穩,便也沒跟上去,小聲對錢伯仲道,“大人真是海量。”
“好在沒人敢鬧洞房……”好容易挨過了這一天的錢伯仲松了口氣,用力拍拍王虎肩膀,“大人要去洞房花燭夜,你就和我在這兒慢慢收拾吧!”
王虎啪一下倒在了地上,嘟囔著“頭暈”便以假亂真地睡了過去,氣得錢伯仲朝他心窩踢了一腳,“替大人擋酒也沒見你擋幾杯,裝起醉來倒是干脆!”
第202章
席向晚當然知道等酒宴結束將會是許久之后的事情, 她進了洞房之后便讓翠羽和碧蘭守在門口, 自己悄悄將那握了一路的蘋果給吃了填肚子。
反正這東西也就是象征平平安安一路的, 路都走完了,該吃還是得吃。
只不過席向晚胃口再小也不是一個蘋果能填得飽的,她坐了會兒便將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點心盒子上。
既然那里頭都是她愛吃的東西, 那必然也是專門為了她準備的吧?
這樣想著, 席向晚輕手輕腳地將蓋頭掀起一半掛到鳳冠頂上, 小口卻快速地吃了好幾塊, 方才覺得肚子里好受了些, 又將蓋頭改了回去乖巧地坐好了。
桌上還放著一壺酒,那是早已替新人準備好的合巹酒,席向晚打開蓋子聞了一口便覺得醉了一半, 皺著鼻子放了回去, 心道也不知道自家兄長們會不會又不知分寸給寧端灌了酒下去。
她的擔心是有道理的。
碧蘭敲門進來說寧端來了的時候,席向晚一開始還沒聞到酒氣,反倒是好聞的皂角香氣, 才意識到這人酒宴完了之后竟然還去沐浴了。
可寧端進了屋子里,好一會兒沒說話,席向晚只聽見翠羽幾人離開的腳步聲, 不由得往門口看了一眼。
緊接著是輕輕的金屬碰撞聲,席向晚側耳聽出那是李媽媽剛才取來的如意稱,便仰頭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是我。”寧端低聲道。
席向晚下意識偏了偏頭,從他向來果決利落的聲音里聽出兩分凝滯,笑道, “我知道。”
寧端這才慢慢靠近她身旁,用如意稱將蓋頭挑了起來,席向晚的面容便自下而上出現在了他的面前,盈盈帶笑,比美人圖不知道靈動飄逸到哪里去。
她平日里不怎么妝點自己便已經美極,盛裝之下又多出幾分往日鮮少見到的明艷和張揚,令腦中仍留存著醉意的寧端目眩神迷。
席向晚含笑看了寧端半晌,卻篤定了自己心中先前的念頭:寧端果然又喝醉了。
于是她主動伸手將寧端握著不放的如意稱抽了出來,柔聲問他,“還要再喝一杯的,只沾沾嘴唇可好?”
寧端慢慢地點了頭,動作遲緩地看著席向晚站起身來,又任由她牽著自己的手走到了桌邊,見到放在那兒的一對酒杯,才露出恍然的表情。
嵩陽千叮嚀萬囑咐,洞房花燭夜之前,合巹酒是一定不能忘了喝的。
寧端義不容辭將酒壺從席向晚手中奪走,只給她的杯中倒了薄薄一層,自己倒是倒了一整杯,兩人一前一后舉起被紅線系在一起的杯子要飲下時,才發覺那綁在兩只酒杯之間的紅繩實在是太短太短了。
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差錯,還是有人故意而為之,總之兩人坐在相鄰的兩張凳子上,竟也不能同時仰頭飲酒,不得不遷就著繩子的長度往彼此靠去。
等寧端能將杯子舉到自己嘴唇邊的時候,他已經是在能數清席向晚有多少根睫毛那么近了。
寧端在自己如同戰鼓聲的心跳中屏住氣息,將杯中美酒一口飲盡,酒氣蒸騰間神智又被磨滅了三分,張口喊席向晚的小名,“阿晚。”
席向晚比寧端先一步將酒喝完,聞言眨巴眼睛回視他,輕輕應道,“嗯。”她伸手碰了碰寧端泛著涼意的手腕,道,“你方才沐浴了?”
寧端以不輕不重的動作反握住她的手指,“不想一身酒氣來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