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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元衡若有所感地向外望去,果然已經遠遠能見到席元清背著一身嫁衣的席向晚走了過來。
第201章
席向晚這會兒已經蓋了蓋頭, 視線只能瞥見自己周圍一小塊兒的地方, 突地聽見席元清調侃地笑了一聲, 便摟著兄長的脖子小聲問他,“笑什么?”
“我笑他竟然也會緊張。”席元清低低的聲音傳進了席向晚的耳朵里。
“寧端?”席向晚自然猜到他說的是誰,頓了頓便辯解道, “娶親之日, 若是二哥自己, 屆時難道不緊張?”
席元清又哼哼著不說話了。
席向晚卻有些心癢, “他怎么緊張了?”
“他的眼睛都要掉在你身上了。”席元清懶洋洋道, “阿晚,你可別一激動就自己將蓋頭給掀了。”
“我才不會。”席向晚嘟噥道。
這么說著,她的視線卻頻頻往地上掃去。
直到祠堂門口的三級臺階出現在席向晚的面前, 她的嘴角也不自覺彎了起來。
席元清背著席向晚穩穩地上了臺階, 接著便將她放了下來。
席向晚的眼角余光立刻瞥見身旁靠過來的紅袍一角,便知道那一定是寧端。這人平日里也是一身紅衣,喜服于他的區別倒不是太大。
席存林和王氏已經先一步進了祠堂里坐著, 翠羽和李媽媽則是趕緊進里頭準備要奉給兩位的茶。
席向晚由席元清扶著小心地走進了前廳,隨著他一同停下,視線往腳邊一瞥, 仍然能見到寧端的袍角,卻沒聽見這人發出一丁點兒的聲音。
或許是頭上的蓋頭遮擋視線令人覺得語法不安,席向晚這時尤為想要與寧端小小交流一番,可又不能在家人和下人面前這樣明目張膽,只好安安靜靜地跪下接了茶。
接著, 她身邊的寧端竟也跟著跪了下來,席向晚清晰地聽見席存林的喉嚨里發出一聲驚愕的抽氣,顯然先前并不以為寧端真會朝自己跪下。
最后還是王氏先反應過來,笑呵呵地從席向晚手中接過茶,用手肘暗中捅了一記席存林才讓他回過神來。
該說的話,在云輝院里的時候王氏已經都和席向晚說了,如今看著她和寧端跪在一塊兒,眼底有些酸澀,強自將淚意壓了下去,哽咽道,“你好好的,啊。”
席向晚從蓋頭底下輕輕地嗯了一聲,慢悠悠地起身,被寧端伸手從旁穩穩地扶住了手臂。
她抿著笑站直后,寧端便很快將手放開了。
接著,席府的兄弟里換了席元衡上前來背席向晚,他體格比席元清還要壯,背起席向晚時有些不滿地小聲嘟囔,“成親之后你可得多吃點,老這么輕飄飄的可不行,怎么生孩子?”
趴在他背上正要伸手去摟他脖子的席向晚立刻改動作擰了他一把,輕斥道,“說什么呢。”
席元衡掂了掂背上輕若無物的幺妹,又側臉看了眼跟在自己身旁的寧端,也學著席元清的模樣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才大步往外走去。
迎親的隊伍仍舊等在門口,見到一行人走出來時,便將花轎讓到了最前方。
席元衡只覺得從前廳到垂花門前的距離原來竟這么短,他才走了幾步路,自家的妹子就要嫁出去了,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寧端回頭看了看他,雖自己沒有這般手足,但也能理解席元衡的不解,腳步不緩,只道,“我會照顧好她。”
“你最好是。”席元衡的聲音極輕,他也不想讓這段威脅被外頭的人聽見,“否則闖進你府中我也將會阿晚帶回來的。”
席向晚摟著自家大哥的脖子聽他護短,莞爾笑了起來。
她已經能聽見外頭的人聲,想必離席府的正門也已經不遠,果然不多久席元衡和寧端都停了下來,席元衡拍了拍席向晚的手臂,道,“到門口了,我放你下來,自己過門檻,知道嗎?”
席向晚自然知道習俗里自己是要在寧端的攙扶下小心跨過自家和寧端家的兩道門檻,不能絆上一跤的,這象征的是夫妻二人從此以后便攜手面對前途的風風雨雨,不論什么艱難險阻都能平安度過。
她輕輕嗯了一聲,被席元衡放在了地上以后,主動朝寧端伸出了手。
寧端愣了愣,立刻伸手緊緊反握過去,這時候席向晚才發現這人手心里竟然沁出了汗,不由得抿唇輕笑起來,“寧端?”
“嗯?”寧端目不轉睛地帶著席向晚往前走去,確保門檻就在她視線范圍之內,每一步都小心得像是在刀尖上走。
席向晚的動作卻很是利索,她抬腳直接跨過了不高不低的門檻,小聲道,“你抱我上轎去。”
她身上嫁衣雖說臨時修補好了,可汴京城里多的是眼尖之人,若是讓什么人見到傳開去,難免要說閑話。要讓這些人的注意力不放在她身上,只得暫時借用一番寧端的威勢了。
王虎和錢伯仲等人正一左一右上前一個幫忙掀開轎簾一個幫忙將花轎往前斜去,誰知道寧端才過門檻,略一彎腰居然直接將站在門口的新娘給抱了起來,大步往花轎走來。
這群“自己人”都愣住了,更何況是周圍早知道寧端大名鼎鼎的百姓,他們早就下意識地挪開了眼光,沒幾個人敢多看一眼那一身氣勢好似數九寒冬一樣能傷人的年輕首輔。
席向晚沒多走一步路就被送進了花轎去,本來還要和寧端解釋一番的話也被他果斷利落的動作堵在了喉嚨里,不由得一陣好笑。
寧端總不會當是她不愿多走這幾步路,是在撒嬌吧?
翠羽緊跟著又掀開轎簾鉆進來,道,“姑娘,這是夫人讓我給您的,還有這個。”
席向晚從蓋頭底下接過她遞來的兩件東西,眼前立刻又稍稍一暗,是轎簾合上了。她把玩著手中紅彤彤的蘋果,又將先前吩咐翠羽去掐下來的一支正紅色的虞美人拈在了指間。
不多久,花轎便起了,席向晚即便看不見外頭,也知道這浩浩蕩蕩的隊伍后頭跟著一百二十六抬無論什么人都能看得出價值連城的嫁妝,正在朝寧府的方向走去。
這嫁妝其中分量最重的,其實還是得算宣武帝先前通過寧端還給席向晚的那玉礦地契,如今工部已準備著手正式開采那片翡翠,這地契的價值甚至足以匹配好幾十甚至上百擔的嫁妝了。
只是能看不能用,不過是放著鎮宅罷了。
她的嫁妝里另外一件特殊的便是從席老夫人那處得來、樊家想方設法都要拿到手的玉印,卻不在后頭的一百二十擔中,而是前幾日就由席向晚親手交給寧端。
樊家如今理應自顧不暇,應該暫時沒時間來打這玉印的主意,不過左右放在寧端那里總比在她身邊安全一些。
想到這里,天不亮便起床打扮的席向晚從微微翕動的帷裳往外看了眼天色,外頭早已經大亮了,而她的腹中也已經是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