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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衛(wèi)熹回過神來,目光左右游移了片刻,終于下定了決心:“茱兒說的對,阮妹妹,你我既然——”
蕭阮輕笑了起來,看著這兩人做戲一般的無恥言行,她瞬息之間如釋重負。她何苦要為這么一個負心薄幸的男子整日里憂思不絕、殫心竭慮呢?他自當(dāng)他的太子、他的天子,她則天高海闊,自由自在。
幸好,當(dāng)年因為要為祖父守孝三年,她還沒來得及嫁入東宮。
“我還當(dāng)太子殿下是個重情守義的男兒,卻沒想到這一手過河拆橋玩得是在漂亮,佩服。”
“不牢你們大駕,這太子妃的名號,誰要誰拿去。”
“從今往后,我蕭阮和太子殿下再也沒有半點瓜葛,祝太子殿下早登大寶,和心上人白頭偕老,只是以后萬萬不要再玩卸磨殺驢的招數(shù)了。”
她連嘲帶諷怒叱了一番,胸口的惡氣出了一半,拂袖而去。
重新沿著臺階上了后山,正要去藏經(jīng)閣外和家仆會和,幾個倉惶的小沙彌迎面跑了出來,蕭阮愕然,拉住其中一個:“怎么了?”
“殺……殺進來了……”小沙彌嚇得話都說不清楚了,不由分說把自己的衣袖扯了出來。
“锃锃锃”幾聲,響鈴般地從樹林中呼嘯而出,幾排火箭射了進來,沒入梁柱。
刀戟四起、喊殺陣陣,寺廟中忽然刀光劍影、火光彤彤。
“二姑娘,快跑!”從小貼身伺候她的丫鬟木琉朝她跑了過來,焦灼地呼喊著。
瞬息之間,寺廟中火光沖天,嗆人的煙霧讓人窒息。
“二姑娘小心!”
還沒等蕭阮回過神來,木琉朝她撲了過來,擋在了她的身上,一顆樹干被火燒得焦了,朝著她們轟然倒下,蕭阮的后頸處一濕,一股鐵銹味傳來。
“木琉,木琉你怎么樣?”
她努力想要翻身,卻無法抵得過身上的重量,烈焰灼身的痛感襲來,她的意識漸漸模糊了……
……
蕭阮猛地睜開了眼,入目而來的是窗欞精致的雕花,還有輕攏了一半的紗帳。
腦中一陣劇痛襲來,渾身上下仿佛被碾過了似的。
她呆滯了片刻。
明明前一刻還在火中掙扎,怎么這一晃眼就躺倒了床上?這房間寬敞奢華,四周的擺設(shè)透著一股莫名的熟悉,卻又十分久遠,她一時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了,兩個十四五歲的俏丫頭面帶憂色,一前一后進來了,一個手里捧著一個藥罐子,一個拿著蜜餞,見她醒了,驚喜地叫了一聲:“二姑娘,你可算是醒了,看來陳大夫的藥起效了。”
蕭阮整個人都怔住了。
這是禾蕙和木琉,從小就開始伺候她的兩個貼身丫鬟,只是,這二人應(yīng)該已經(jīng)年近二十,一個已經(jīng)出嫁當(dāng)了娘了,沉穩(wěn)老練,另一個剛才在大火中為了保護她已經(jīng)兇多吉少,哪里還會有現(xiàn)在這幅俏皮天真的模樣?
“我……”她張嘴吐出一個字來,卻一下子卡住了,喉嚨嘶啞疼痛,好像被火灼過了似的。
“二姑娘你快歇著,”禾蕙用手心摸了摸她的額頭,絮絮叨叨地道,“你這可病了第二天了,嚇死我們了,大長公主說,再不醒過來就不能趕路去京城了,要在這京郊的別院住下,就是可惜了三月四月這一波又一波的賞春宴了。”
“對呀,姑娘可是要在京師一鳴驚人的,這昳麗的春光才配得上我家姑娘的出場,”木琉一臉的驕傲,“姑娘你快好起來。”
蕭阮的喉嚨哽住了。
她忽然想了起來,這是什么時候。
當(dāng)年她才十四歲,跟隨貴為大長公主的祖母從遙遠的江南一路返京回家,快到京城的時候生了一場病,燒了兩天。
可是,明明已經(jīng)四年過去了,她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青蔥嬌嫩的豆蔻少女,這夢境為什么會如此真實?
這要是是真的該有多好,祖母健在,家人安康,就連京城也是一片春光大好,而她,身為大長公主和太傅的嫡長孫女,父兄身居高位,家族勢大,說句含著金湯匙出生都不為過。
“姑娘你怎么了?”木琉慌了手腳,趕緊拿著帕子去替她擦眼淚,“是身上還不舒坦嗎?”
禾蕙示意木琉讓開,細心地捋了捋蕭阮額角被虛汗浸濕的碎發(fā),扶著她一勺一勺地將藥喂進了她的嘴里。
“二姑娘,快躺下再睡一會兒,快把病養(yǎng)好了好回家,”禾蕙哄她,“老爺和夫人一定都盼著要見你呢。”
熏香漸漸襲來,蕭阮昏沉沉地睡著了。
一陣迷霧襲來,她看到了初入京城的自己。
環(huán)佩叮當(dāng)、巧笑嫣然,大長公主悉心教養(yǎng)了十年的少女一朝露面,名動京師、求娶無數(shù)。帝后對她贊賞有加、恩寵無雙,皇后甚至親口贊許,“我兒娶妻,當(dāng)如蕭家二姑娘。”
這一句話,便算是定下了她未來太子妃的身份,也定下了整個蕭家和太子休戚與共、不分彼此的密切關(guān)系。
迷霧重重疊疊,忽隱忽現(xiàn),她又看到了年方二八的自己。
碧玉少女嬌柔清麗,舉手投足之間氣質(zhì)嫻雅,太子親口稱贊:“阮妹妹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清靈聰慧,有此賢內(nèi)助,孤如虎添翼。”
為了這一句話,她喜滋滋地處處為太子謀算,得罪了不少世家貴胄,卻甘之若飴。
又過了片刻,迷霧漸漸散去,她又看到了十八歲的蕭阮。
那個巧笑嫣然的女子已經(jīng)在世家貴女的交往中游刃有余,只是偶爾午夜夢回,她會失神地看著床頭被風(fēng)吹拂的紗帳,想起曾經(jīng)在江南的豆蔻少女,在祖母的庇護下自由自在地嬉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