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天黑了下去。夜色像一位魔術(shù)師,十指一張,就掩蓋了尸山血海、滿目瘡痍。
黑暗里,有腳步聲正在靠近。
男孩抱著膝蓋,屏氣凝神地聽著。
來人彎下丨身來,將石塊、土塊,還有一些殘肢從他身上扒開。
他抬起頭,倏地睜大雙眼,“媽媽!”
頭發(fā)蓬亂的女人一把將他抱起來,顫抖得比他還厲害,哭著說:“沒事了,沒事了……軒文別怕,那些人都走了。”
他受了傷,傷口不斷淌血,周身發(fā)冷,之前一直撐著不敢睡著,此時被母親抱在懷里,終于松了勁,身子一軟,眼皮輕輕合上。
可是下一秒,女人就狠力搖晃著他,“不準睡!起來,給我起來!”
被尸體覆蓋的村莊安靜得滲人,女人的叫喊愈加狂躁:“你給我醒過來!軒文,你給媽媽醒過來!你不能死,死了誰給你父親報仇?”
從頭上滑落的血一些籠罩住了他的眼睛,一些堵住了他的雙耳,視野是血紅色的,而聽覺漸漸變得模糊,像被人按在水中一般。
他聽不清母親的話了,身體也變得飄忽,好似從那具傷痕累累的幼小身軀上浮了起來,正飄在半空中俯視自己,與自己唯一的親人。
女人在不停拍打著他,哭著喊道:“你不能死!你還要給你父親報仇!”
可是我根本沒有見過我的父親啊。
他在暈眩與疼痛中想,我不想給他報仇,我只想……
不用再逃命。
好好地活著。
這是秦軒文與母親周俊杉顛沛流離的第五年。他正好五歲。
而這里是戰(zhàn)火紛飛的b國,有能力逃往別國的人早已拖家?guī)Э陔x開,留下來的全是最底層的無力掙扎的平民。
還有像他們這樣趁亂混入,逃避追殺的可憐人。
這座村莊位于b國北部,不久前被分裂軍閥占據(jù),沒過多久又被政府軍襲擊。人命在這里,是真正如草芥。
但即便如此,躲在這里,也比待在和平國度強。
最起碼,“風柏”雇傭兵團的殺手們,不會追到這種戰(zhàn)亂地區(qū)來。
秦軒文醒來時,正躺在一個窯洞里,而周俊杉正坐在一旁抹眼淚。窯洞里還有很多人,都是男人,個個手中夾著煙。
他是被嗆醒的。
聽見咳嗦聲,周俊杉踉蹌著跑過來,又哭又笑地看著他,近似溫柔地撫摸他的頭發(fā),“軒文醒了,軒文是媽媽的好寶貝。”
他的頭還是很痛,但他努力忍耐著,朝母親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男人們也圍了過來,商量著離開這里,逃去別的地方。
他有些難過,倒不是因為周身的疼痛,而是不得不再次上路。
為了躲避仇家的追殺,他跟隨母親和各位“叔叔”輾轉(zhuǎn)奔波,在一個地方停留的時間從不超過三個月。
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
也不知道好日子是什么樣。
陷入政府軍和軍閥拉鋸的村莊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渾身的傷還沒有好,就被母親用一張粗糙骯臟的毛毯裹著,扔上了卡車。
卡車在炮火中顛簸,他睜大雙眼,在血色中望著漫天星辰,悄無聲息地哭了起來。
“媽媽,停下來好嗎?”
“媽媽,我好痛啊。”
“媽媽,我不想再逃命了……”
“媽媽,你說爸爸死了,死了是不是就不會再痛了呢?”
“我也想……像爸爸一樣死去啊。”
他在奔逃中因為失血過多而瀕臨死亡,可大概是生命力過于頑強,竟然堪堪吊著一口氣,撐到了戰(zhàn)地醫(yī)院。
不同膚色的醫(yī)生治好了他的傷,而他們的行蹤也就此暴露在“風柏”殺手的視線中。
周俊杉被當場擊斃,“叔叔”們或死或傷。
他看著血從母親身上的槍孔汩汩涌出,竟然沒有感到一絲悲傷。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周俊杉依舊抓著他的手,睚眥欲裂道:“軒文,你要給你父親報仇!”
他感到害怕,哆嗦著將手抽了回來,一邊往后退縮,一邊搖頭,嘴里低喃道:“不,不……”
母親眼中的光凝固了,那些瘋狂、偏執(zhí)、仇恨通通定格在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球上。
他站不穩(wěn),跪在地上,想哭,卻沒有眼淚。
殺手們將他與剩下的活人趕上直升機,他被綁住手腳扔在角落里,身邊是隨時能要了他命的自動步槍。
直升機掀起巨大的氣流,在轟鳴中升空,他木木地抬起眼,打量著跟前的一切,竟是體會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