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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母親被打死了。
他被捉住了。
今后,終于不用再為“活著”而逃命。
路上橫生事端,一位“叔叔”企圖奪槍,分秒間就被重狙爆頭。
那是重狙,當他長大之后,才知道重狙的威力有多大——足以摧毀六百米開外的重型運輸卡車。
“叔叔”的頭顱在離他不遠處整個炸開,脖頸之上空空如也,他被震得耳鳴,條件反射地閉上雙眼,感到腥臭與黏稠撲面而來。
是“叔叔”的血與腦漿與碎肉鋪灑在了他的臉上。
那些黏膩的東西讓他幾乎睜不開眼。
此后,還活著的“叔叔”們不敢再反抗。他與他們一起,被丟入了暗無天日的牢獄。
過去,母親總是恐嚇他,說千萬不能被抓住,若是落到了那些人手中,就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是當他身在牢獄,才發現母親錯了。
牢獄里有飯有水,還有床板,比過去住的任何地方都好,也不用再擔驚受怕。
牢獄,竟然是他待過的最“舒適”的地方。
“叔叔”們被押了出去,一旦離開,就再也不會回來。
外面偶爾響起槍聲。
他猜,他們是被處決了。
自己也會有這一天。
不過他并不害怕,能在死亡前過上這樣一段安穩的日子,他已經很滿足了。
最后一個“叔叔”被押出去之前,狠狠地瞪著他,像他的母親一樣咬牙切齒地交待:“軒文,不要忘記仇恨!如果你能活下來,一定要記得,殺了所有姓柏的!是他們將我們趕盡殺絕!”
他早就聽得倦了,不想再聽了。
從小到大,母親都給他重復著一個故事——
曾經有一個叫做“腦髓”的雇傭兵團,他的父親秦猛就是這個兵團里的成員。
而在他出生的這一年,“腦髓”得罪了另一個雇傭兵團“風柏”,繼而被追殺,“腦髓”的領袖與精英慘死,他的父親也遇難。
“風柏”的頭目柏云寒是個殘忍至極的瘋子,發毒誓要殺死所有與“腦髓”有關的人,就連未成年孩子也不放過。
“軒文,你要好好長大,給你的父親報仇。”
這是他每天睡覺前,都會聽到的話。
他從不知道,別的小孩聽著入睡的都是童話。
可大概是沒有親身經歷過那場屠殺,無論母親怎么向他訴說仇恨,他都沒有太強烈的感覺。
那些恨啊、怨啊,就像與他隔著厚重的水面。
比起復仇,他更想過一天不用害怕的日子。
一天就好。
他被關押了半年。在牢獄里,他度過了自己的六歲生日。
轉眼到了寒冬,外面下著鵝毛大雪。他仍然穿著破舊的單衣,縮在床板上瑟瑟發抖。
“哐當——”
牢獄的門鎖被粗暴地打開,高大的人影立在他面前,拎著他幾乎一折就斷的胳膊,將他扯了起來。
他猜,自己也許要像那些“叔叔”們一樣被處決了。
身穿軍服的男人拖著他向牢獄外走去,他心跳驟快,突然哭了起來。
好奇怪啊。
他想,我為什么要哭呢?
我明明不害怕的,死亡而已,我不是早就做好準備了嗎?
死了,就再也不會痛苦了啊。
“嗚——”他抬起手臂,慌忙擦眼淚,可是淚水從眼里源源不斷地涌出,根本擦不掉。
他漸漸明白,自己其實不想死,再苦再痛,還是想要活著。
活著看這個冰冷的世界。
“啪!”
男人的巴掌重重甩在他臉上,他被扇得摔倒在雪地里,頭暈目眩,兩道血從鼻腔里淌了出來。
“哭什么?起來!”男人拎住他的后頸,想抓一條狗一樣。
他被凍得渾身發抖,裸丨露在外的皮膚起了一片雞皮疙瘩,嘴唇發青發紫,兩眼直直盯著前方。
被拎著走了一段路之后,他突然開始掙扎,涕泗橫流地喊著:“不要殺我,叔叔,求求你,不要殺我,我不想復仇,我不恨你們,放過我好不好,我不想死啊!”
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