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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質(zhì)疑的佛子沒有聽出易塵充滿吐槽欲望的潛臺詞，只是認真無比地點點頭，還多此一舉地贊美道：“漁村農(nóng)家的飯菜別有一番風味呢。”

——雖然和尚只能吃海帶就是了。

除了這些見聞以外，芬陀利還給易塵帶來了一些有用處的情報。

天地大劫的具體災(zāi)厄究竟是什么，這一點只怕是問天樓的時千仙尊都說不清所以然來，畢竟嚴格來說，劫數(shù)是一種周期性的災(zāi)難，但是在災(zāi)難期會發(fā)生怎樣的禍患，就并不是人為運算可以預(yù)知到的事情了。

打個比方，你可以知道自己兩個月后要參加考試，但是你并不能預(yù)知到自己具體要考什么一樣。

但是在芬陀利的描述中，易塵發(fā)現(xiàn)了一絲蹊蹺。

芬陀利去過神州邊境之海，那里再過去便是神州的邊境是浮羅仙島所屬的領(lǐng)地，由居住在那里的浮羅國子民鎮(zhèn)守。

作為擁有一位仙尊坐鎮(zhèn)的領(lǐng)域，按理來說邊境之海應(yīng)當風平浪靜到令人發(fā)指的地步才對，但是實際上，芬陀利去過邊境之海的港口，卻聽漁民們說過最近海上的天氣糟糕透頂，魚蝦也躲得嚴嚴實實的，恐怕有大海嘯即將來臨。

而除此之外，仙界據(jù)說經(jīng)歷了一場天火之災(zāi)，易塵聽佛子的描述，感覺那場天災(zāi)應(yīng)該是火山噴發(fā)。

“五行失常。”佛子啃著白面餅，低垂著眼眸說出了自己的推斷，“天道失序，五行失常，不知曉之后還會有何種災(zāi)禍。”

易塵咀嚼面餅的速度逐漸放慢了下來，面具掩蓋了她莫測的神色，語氣亦聽不出絲毫的異樣：“天道失序？這個從何說起？”

“若非天道失序，千年前的道主何必身化天柱，自縛蒼山？”芬陀利搖搖頭，眉眼藏著一分悲天憫人的慈和之色，“天地熔爐，眾生皆苦。”

佛子語帶嘆息，卻有著仿佛順從天命了一般的輕描淡寫，他言辭真摯，并沒有注意到易塵將油紙攥得發(fā)皺的手。

“……是這樣的呢。”易塵勉力控制住自己不要流露出半分的異樣，故作無事地打探道，“為什么天道會失序呢？是因為……天道徇私了嗎？”

“徇私？”佛子不明所以，卻是老實地搖頭道，“并非如此，天道失序，于更早之前。”

“第二次天地大劫之時，此世就已踏入末法時代，是道主為此世換來了茍延殘喘之機，但如今，也已然走至終局。”

佛子朝著易塵微微一笑，他一勾唇角，便鉛華盡去，如神佛一般慈悲寬柔：“大抵這便是天命吧。”

易塵的心情突然變得沉重無比，她嘴唇微抿，欲言又止，最終卻什么都沒能說出口。

在佛子溫言道謝并返回大殿繼續(xù)凈化陰骨時，易塵獨自一人陷入了沉思，從佛子口中無意間聽到的這則情報給她帶來了極大的沖擊，卻無法對他人言說，只能由她一個人挨著。

在其位，盡其責，易塵想要守護這個世界的心是真的，不僅因為這個世界有她的友人，更因為她深愛著這個世界。

——她深愛著這個曾經(jīng)只存在于她憧憬與夢想之中的世界。

她喜歡道術(shù)，喜歡超越自然的能力，喜歡存在于虛空之中世界的本質(zhì)，喜歡那些被現(xiàn)代人笑稱為“幼稚”的東西。

哪怕被全世界否定，被整個社會排擠，她也依舊義無反顧地喜歡著這些東西。

仿佛，只要多了解一點，她就能距離這個世界的本質(zhì)更近一點——就像本能一樣，就連理智都無法違抗這種無望的追逐。

可以說，這個世界的存在，本身就是易塵的夢想，而夢想往往是美好的，值得人拼盡全力去呵護的。

易塵有些茫然地想著，這個世界中的問道者們明明那么可愛，就連魔道都有其耀眼炫目之處——可，為何這些美好的事物都無法長久存在？

人常言，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是不是所有珍貴的美好都如易碎的琉璃，像彩云般風吹則散？

易塵枯坐良久，久到她腦海已經(jīng)化為了一片麻木的空白，也沒能從不安與惶恐中尋找到自己的答案。

但她卻意識到，她應(yīng)該做些什么，為這個世界、為這個世界中的人們做些什么。

懷揣著這樣的心情，易塵向道思源告別。

“你要去哪兒？”淬不及防的別離讓少年眼神微凝，那雙逐漸肖似道主的眼眸里也如飄零薄雨的天幕，沾染了些許黯淡的色彩。

“問天樓，我要去問天樓一趟。”易塵笑著摸了摸少年的臉蛋，卻在不設(shè)防間被少年握住了手，隨即他的唇落在了她的掌心上。

窸窸窣窣的癢意讓易塵不由得蜷縮了手指，縮起的指節(jié)卻勾起了少年鬢邊的一縷發(fā)。

他微微偏首朝她望來，眼神沉凝，眉眼安靜，似朦朧月色籠罩的湖光水色的美景，美得觸動人心。

易塵看著他淺淡如櫻的唇，不由得心口微微一悸。

“我陪你去可好？”大抵是不喜歡分別的場景，白衣勝雪的少年握著她的手，輕輕抵在唇邊，似觸非觸，令人心生癢意。

“不了……”易塵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手指，卻在不慎觸及少年薄唇的瞬間有種被電到的錯覺，“思源你也有自己想要游歷的地方吧？不必遷就我的。如果順利的話，我大概很快就會回來，只是想去問一些事而已。”

易塵沒有說謊，但其實目前的情況也不算樂觀，這取決于時千的態(tài)度。

問道七仙之中，唯獨時千是完全把易塵當做小孩子來看的，他疼寵易塵就如同疼寵自己的孩子，因此，時千會為了保護她而做出一些善意的隱瞞。這一點，是易塵在與佛子的對話中意識到的。

時千和少言，最早知道她“天道”身份的兩人。

但如今，對于天道失序這樣的災(zāi)厄，少言封印了自己的記憶化為了道思源，而時千選擇對她緘默，這其中的門道太過值得易塵深思了。

易塵并不懷疑少言和時千會對自己不利，她只是擔心他們?yōu)榱吮Ｗo她而做出一些她不愿意看見的事情。

易塵并不喜歡一個人胡思亂想，與其自尋煩惱，不如付諸行動，向時千問個清楚明白。

“這個，給你。”易塵抬手摸上自己的面具，綴在眼尾處的梅花仿佛活物一般流動著匯聚在易塵的指尖，逐漸幻化成一張精美的紅梅箋。

“帶著它，就像我陪著你，好不好？”易塵伸手摟住少年的脖頸，為了遷就她，少年不得不微微前傾，任她雙手將他圈得緊緊，抿唇承受著耳鬢廝磨卻無法更進一步的親昵，“你帶著它，我才能徹底安心。”

“好。”

少年垂眸，伸手擁抱住女子。他心中有種不妙的預(yù)感，仿佛這次分離會讓他們相隔太過漫長的光陰。

不過也無妨，屆時，他也已然長大，到了那時，他定然是要與她結(jié)為道侶，相伴往后更加漫長的歲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