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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里, 沈菱月始終低頭不語,明顯心情低落。
一旁的吳思遠勸慰道:“沈姑娘, 你聽我勸一句,伯父伯母肯定不會有事的。眼下還有一些并未參與叛亂的藩王在觀望形勢, 若是沈伯父這樣主動示好、愿意交出兵權的藩王都被處置的話,那其他藩王就只能背水一戰了,再來一次藩王之亂,誰都吃不消,這也是皇上絕對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話雖這么說,但沈菱月在見到家人之前,還是什么都聽不進去, 只想著一心能見到父母和弟弟。
吳思遠繼續說道:“沈姑娘,我也在朝堂上行走一段時間了,多多少少了解當下的局勢。沈伯父的藩王之位肯定是保不住了, 但這是遲早的事,皇上撤藩之心早已有之。可是, 皇上絕對不會處置沈伯父的, 你放心好了。”
聽他說了這么多, 沈菱月不好再不言語,只好開口說道:“謝謝你!吳公子。”
這時,一旁的蘇錦含連忙點頭:“真要謝謝你了, 吳公子。若不是你,我們還都以為伯父伯母在禁衛司呢,哪里能想到在其他地方。”
吳思遠本不愿蘇錦含也跟來, 但她非要陪著沈菱月,無奈之下,只好讓她也一同過來了。
吳思遠輕輕笑了笑:“你們客氣了。家父與沈伯父是舊相識,我不能眼看著沈姑娘著急啊。現下沈家的事情還沒有決斷,名義上沈伯父還是清西王,所以,只是軟禁在宮外嚴加看守而已,人并不在禁衛司。”
蘇錦含點了點頭,深以為然,內心覺得吳公子真不愧是在朝堂上行走了一段時間的人。
有生之年,沈菱月絕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會遭遇如此殘酷的境遇。當吳思遠打點好一切,沈菱月終于見到了自己家人時,卻被父親狠狠扇了一巴掌。
“爹……” 沈菱月一下子懵了。
“我沒有你這個女兒,你簡直丟盡了我的老臉。”沈父指著沈菱月,手臂氣得直發抖。
沈菱月不解地問道:“怎么了,爹?”
“你還有臉問?”沈父氣得咬牙切齒,“你說,你是不是跟了張珩那個家伙?”
沈菱月萬萬沒有想到,父親已經知道了此事。
“我……”沈菱月一時間不知該從何解釋起,“我的確是……可是……”沈菱月覺得自己確實對不起父母,沒有父母之命,自己就自作主張許了人。
沈父痛心地冷笑道:“你竟然做出這種事,簡直比撤了我的藩王之位還要讓我丟人,我一輩子都沒有受過這種恥辱。”
“爹……我和他是真心……”
“呸!”還未等沈菱月解釋完,就被沈父打斷,“你以為張珩對你是真心的?他不過是在報復我而已。就因為我當年說過他,斷子絕孫的人,對不起祖宗,他就懷恨在心,存了心要報復我,報復我們全家。”
“爹,你早就……見過張珩?”還羞辱過他?沈菱月一時間覺得自己視線模糊,呼吸極為困難。
“哼!我當然見過他,嘲諷過他的身份,說他一個絕了后的宦官,不配跟我談大丈夫之道。” 沈父痛心疾首地說道,“所以,他就找上了你,通過這種手段來報當年之仇,讓我知道,我含辛茹苦撫養長大、無比珍視的掌上明珠,就這樣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間,讓他當年所受的嘲諷和恥辱統統加倍還給我。”
沈父說到最后,氣得咳嗽不止。一旁的沈母連忙一邊攙扶著夫君,一邊對沈菱月說道:“月兒,我本來不相信這是真的,可是到了京城之后,你本應也在被軟禁之列,就連靖兒都被帶了過來,可你并沒有。我后來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張珩的緣故……”
隨后,沈母一邊輕拍著夫君的肩背,一邊攙扶著他進了里屋。
此時的沈菱月內心苦澀無比,自己在宅院里,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軟禁,自己費盡了心力,才見到家人,結果卻迎來這般慘狀。
張珩……他是在報復,他當初竟是因為這個緣故,才選擇了自己,讓自己做他的對食……呵呵,想來真是可笑,當初以為是迫不得已,其實暗中早就張開了網,只等自己跳進去,后來自己投入了、當真了,也動心了,才發現這竟是一場早就布好的局,是命運欠下的債。
如此想來,這一切都說得通了,當初自己和他只遠遠地見過幾次面,他就提出讓自己以身相許,這一直是自己心中的未解之謎,他位高權重,又獨居宮中多年,怎么就突然對自己感興趣了?當問他為何選中自己時,他卻避重就輕,故意轉移話題,他從未答應過迎娶自己,他也從來沒有親口說過他是因為喜歡,才選擇了自己。
正當沈菱月陷入哀思之時,一直在旁邊默默無語的沈靖走了過來。
“靖兒……”氣力全無的沈菱月臉帶淚痕,想伸手抓住弟弟的肩膀,跟他借一點力氣,卻不料弟弟推開了自己的手。
沈靖冷冷地看著沈菱月:“姐,我真沒有想到,你竟然會去張珩那里委曲求全,沈家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你做出了這種事,怎么還好意思面對爹娘?”
此時此刻,一直在門外的蘇錦含再也聽不下去了,沖進屋子里,對沈靖吼道:“沈靖!你怎么跟你姐說話呢?”
沈靖漲紅了臉,反駁道:“難道不是么?沈家百年世家,名門望族,哪里出過這種事情?”
蘇錦含大聲怒斥道:“沈靖!你知不知道,你姐一開始正是為了你的安危,才去找的張珩。你這么說你姐,你還有良心嗎?”蘇錦含聽沈菱月簡單講述過她與張珩的過往,心里對她只有心疼。
沈靖冷笑著回道:“士可殺,不可辱。撤藩也好,秋后算賬也罷,沈家人就該有沈家人的風骨。為了我去受辱失節?我用不著!沈家跟她丟不起這個人!”
待沈靖拂袖而去后,沈菱月呆坐在地上很久,很久……
蘇錦含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勸慰她,只好默默地守在一旁。
過了許久之后,沈菱月忽然開口對蘇錦含說道:“我走了,錦含。”
“菱月,你要去哪里?”蘇錦含連忙將她扶了起來,“要不你先去我家吧,或者去我家在京外的院子,那里現下沒什么人住……”
沈菱月臉色慘白,輕輕搖了搖頭。
走到屋外,經過吳思遠身旁時,沈菱月依舊不忘點頭道謝:“謝謝吳公子,讓你費心了。”
吳思遠一時間眼神閃爍,沒有言語。
待將沈菱月安置到馬車上之后,蘇錦含回到吳思遠面前,盯著他的臉龐,說道:“吳公子,你是故意的,對吧。”
“蘇姑娘,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吳思遠的神色有些慌張。
“沈家人剛到京城不久,一直處在被軟禁和監視中,若不是有人故意透露,他們怎么會這么快就知道菱月和張大人之間的事?”蘇錦含緊盯著吳思遠質問道,“吳公子,你今天特意趕來找菱月,是不是就為了見到這一幕?讓菱月和張大人徹底決裂,讓菱月徹底死心。”
吳思遠當即否認道:“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沈姑娘好,她想和家人見面,作為朋友,我當然要盡力幫忙了。這一路費了多少周折,你又不是不知道。”
“吳公子!”蘇錦含打斷道,“一個人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你別以為我沒注意到,方才在門口,當菱月聽聞張珩與沈伯父的過節時,你眼底里不由自主的得意與開心。”
吳思遠急著爭辯道:“蘇姑娘,你不要憑空污蔑人。我帶著沈姑娘來到這禁地,也是冒著風險的。再說,你怎么知道不是張珩故意透露的?他既然一心要報復,當然會迫不及待將此事告知沈伯父,好讓沈伯父傷心難過,然后趁機羞辱。”
蘇錦含沒有實質的證據證明吳思遠是故意而為之,但他剛才不自覺流露出的高興神態,還是讓自己感到毛骨悚然,那一瞬間的直覺,讓自己起了疑心。
最后,蘇錦含回道:“為人做事,各憑良心。別的我不懂,但我知道,一個人若真的喜歡另一個人,是舍不得她難過的,是不會在她傷心欲絕時表露出快意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