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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馬車上,沈菱月掀開車簾,看著車外的風景,隨后說道:“就在這里停下吧。”
蘇錦含向外看過去,只見路旁邊是一間簡易的茶房。
沈菱月下車之后,查看了一下周遭的環(huán)境,隨后選擇坐在了靠近后院的一間茶間里。
蘇錦含陪在沈菱月身旁,默默地看她始終低著頭,不發(fā)一言。
時間過去許久,眼見沈菱月依舊呆坐在這里,蘇錦含十分擔心她的狀況,于是開口問道:“菱月,天色不早了,這里地處偏避,我們還是早些離開吧。”
沈菱月抬頭,說道:“錦含,我在等一個人。”
“你……在等誰?”蘇錦含驚問道。
“張珩。”沈菱月絲毫不懷疑張珩的反應速度,這一路,盡管吳思遠足夠小心翼翼,但自己偷著離開宅院,又悄悄來到禁地會見家人,瞞不了張珩太久。他既然有心把自己關起來,就遲早會找來,這一路的線索,足夠他找到自己了。
還未等蘇錦含追問,沈菱月便繼續(xù)說道:“他今天若不來,我就等到明天。他遲早會來。等他來了,你幫我問他一個問題。”
日頭西沉,天光逐漸暗淡。
突然間,外面?zhèn)鱽砹艘魂嚰柴Y的馬蹄聲。
沈菱月心里一陣慌亂,像是有預感似的,急忙閃身進了茶間里面的小隔間。
沒多久,茶間的隔門就被人大力推開。
“沈菱月人呢?”張珩滿臉的疲憊之色,目光焦慮,眼神似要將人生吞活剝了一般。
本就對張珩有些忌憚的蘇錦含一時間嚇得不行,緊張得無法張口。
張珩隨即上前,一把扯住蘇錦含的衣領,大聲吼道:“我問你話!她人呢?”
蘇錦含結(jié)結(jié)巴巴了半天,才吐字清晰地說道:“張大人,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我沒空跟你廢話!”張珩近乎咆哮著說道。
蘇錦含嚇得冷汗直流,隨后又連忙說道:“你回答我的問題,我就告訴你她在哪里。”
張珩目光狠絕地看著蘇錦含:“你要問什么?”
“你……你……”蘇錦含被扯住衣領,呼吸有些困難,“你當初選擇菱月,是為了要報復她父親當年的羞辱嗎?”
沉默,長久的沉默。
張珩始終沒有言語。可蘇錦含卻是明白過來了,他這一沉默,等同于了承認。
蘇錦含一時間氣憤不已,也不知哪里來的勇氣,大聲斥責道:“張珩!你這樣做,對得起菱月嗎?即便她父親羞辱你在先,可這一切跟她有什么關系?她何其無辜,被你這樣利用……”
張珩仿佛失去了力氣一般,松開了扯住蘇錦含的手。
當初,似乎是很久遠的事了。當初,她傻傻地拿著珍寶找到自己,為了給弟弟求情。可她不知道,即便她不找自己,自己也是要找她的。就這樣,輕而易舉,她主動跳進來,又乖乖就范。
內(nèi)心不是沒有愧疚,畢竟她是無辜的,畢竟,她的心思是那樣的單純。所以,自己在物質(zhì)待遇上盡量地去彌補,不斷地送她奇珍異寶,就連京城的高門大戶都極少見的祁南涼玉,自己照樣毫不眨眼地送與了她。
當她身邊的丫鬟跑來說她生病時,自己急忙趕了過去,當御醫(yī)說她病得很嚴重,自己有些慌亂,如果她這么輕易地一病不起,自己的計劃豈不是要前功盡棄?可是,同樣一件事情,在她看來,卻是一種恩賜。她感激自己給她找來了大夫,感念自己給予她的一切,她會傻傻地對著自己笑。
后來,在大漠中,自己昏迷不醒之時,她寧愿守在自己身邊,跟自己一起等死,也不愿離開半步。不想承認自己被她的傻里傻氣所打動,于是拼命斥責她死心眼,不去想辦法尋找活路。
深夜里,當自己胃疾發(fā)作時,她會徹夜不眠地為自己揉按著胃部,還哼唱著幼稚無比的歌謠。她哼唱得并不算好聽,可自己卻再也睡不著了,記憶中從沒有人待自己如此溫柔且細心。
她美麗的笑容,她蹙眉的樣子,她的天真可愛,她對自己的好,漸漸銘刻在心里,讓自己糾結(jié)且恐懼。
當在茶館里看到她與別的男子聚會時,自己心里的那股火迅速燃燒起來,燒得自己完全無法冷靜思考,當時以為自己是憤怒,惱火她有別樣的心思,但后來自己拼命去討好她、跟她認錯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是在恐懼,恐懼自己會失去她。無論前緣還是后續(xù),不管是怎樣的一種感覺,自己都不想失去她。冥冥中,總有一些事情不受自己的控制。
第41章
似乎無言的時間太過長久, 蘇錦含率先打破了沉默:“菱月走了!”
張珩立即驚醒過來,只見蘇錦含打開了里間的門, 于是連忙沖了過去,卻發(fā)現(xiàn)另一邊還有一扇門通向外面。原來, 她剛才一直在里面。
似乎意識到了什么,張珩連忙沖到茶房外面,飛身上馬,疾馳而去。
蘇錦含呆立在茶間里,回想起沈菱月始終沉默的模樣,還有傷心絕望的神情。她是不是早就打算好,在最終得到張珩的確認之后, 就毅然決然地離開了。不過是短短的一天,卻經(jīng)歷了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換做自己, 恐怕也承受不來。
她會去哪里?想來想去之后,蘇錦含突然意識到情況不妙。她……會不會想不開。
夜色籠罩之下, 張珩一路策馬前行, 可是, 任憑自己多方尋找,就是找不見沈菱月的身影。
過了不久,小德子帶人趕了過來, 找到了張珩。
“立即,馬上,派人去給我搜!哪怕搜遍所有地方, 務必把人給我找出來。”月光下,張珩怒視著一切的眼神,似乎馬上要爆發(fā)一場暴風雨一般。
“我得了信兒就趕了過來,已經(jīng)派了人馬,拉網(wǎng)搜尋。放心吧,張大人,她一個姑娘家,走不遠。”小德子看著張珩極為暴怒和焦灼的神情,不住地勸慰著。
可是,過了整整一天之后,依舊沒有任何消息,即便禁衛(wèi)司已經(jīng)全力搜查,但依舊沒能找到沈菱月的人影,甚至沒有任何線索。
“會不會被吳思遠那個王八蛋帶走了?”小德子恨恨地說道。
張珩搖了搖頭,自己剛得到信兒就派人嚴加盯著吳思遠,人不可能在他那里。
“那就奇怪了,她一個嬌弱的姑娘家,怎么可能逃得出禁衛(wèi)司的搜尋?”小德子愈發(fā)地感到不解。
張珩想了又想,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腦袋。自己真是焦慮之中犯了糊涂。既然禁衛(wèi)司花了這么大力氣,都挖不出她的人,那就說明她其實還在原地,只不過是躲了起來。
當張珩一路策馬,急忙趕往郊外的那間茶房,將茶房翻了個底朝天后,依舊沒發(fā)現(xiàn)沈菱月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