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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因為對感應他人精神領域的不悅感覺和深心里對人性的期望,他在發覺到自己的靈眼能隨時隨地的具備他心通等種種異能后,就刻意的封閉掉了它,同時也自覺不自覺的避免自己在這方面的探索。盡管他知道,修煉到了最后,所有的宗派中的高段法門都是在精神領域(修性)方面下功夫,但他還是盡可能的束縛和限制著自己在這方面的探索,不為別的,只為了內心至深處對人性的憐憫和悲哀,甚至是恐懼。
當然這也包括他自己。
按照正常的修行法門的進程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在來自天心燈異能的支持下,在他身上勉強的維持著出現了。光靠著對自身心靈不斷的淬煉,他一步一步的渡過了不少難關,本以為可以這么繼續下去的,但在先后兩次接觸到同樣高明到至微之境的陰神宗密術后,這種想法被粉碎了。特別是陰神宗宗主精神異能在不知不覺間的侵入,更是激發了他本身能量自動的反撲和他對此事的反思。
就在和陰神宗宗主說話的同一瞬,震驚之余的他腦海閃電在問自己:“自己這次出來,明面上說的游歷,實際上不就是要打開心結,無畏的去面對這世間的種種一切嗎?老子不也說,無為而無所不為嗎?更何況自己早就明白知其白守其黑,知其雄守其雌的道理了啊,竟然一直讓自己憋悶到現在,可笑啊?!?
瞬間的明悟讓他在不知不覺間,逐漸放開了自己在這方面的控制,當時抱著天下事,有陰就有陽,為什么要一直逃避?這個念頭的他,以一種非常輕松的方式和對方展開了精神層面的較量,讓忽然之間摸不清深淺的陰神宗宗主最后只能就那么虎頭蛇尾的離去。
而隨后的王安和瑩瑩的背棄盡管極大的加深了他對人性的失望和厭倦,但在另一個方面,也加速了他對精神方面探索的興趣,“到底人為什么會有那么大的不同?”就因為這些,所以他在回到杜若蘭的房間后,立刻進入定境去領悟,同時在出定后一直不停的默默思索著這方面的東西,而略有所覺的精明的張遠之在臨分手前的點撥終于使他在咖啡廳里看到落雪后的那剎那,完整的打開了心結,同時也讓他清晰的制定出了自己游歷的路線,他要借著自小哺育自己的大河和它流域的天地,來最大限度的鍛煉自己的靈神,讓自己的精神在某個層面上真正和這恒久存在的天地融為一體。
“讓我好好體驗一把什么才是無為而無不為的境界吧~.明悟的當時,他無屆弗遠的心靈發出了這樣的吶喊。
就在狂風卷起積雪的飛揚里,方羽來到被雪覆蓋著的廢墟,看了看科技園四周死寂的漆黑后,方羽臉上露出輕輕的笑意,知道在這么冷的天里,就算有人值班,一般也不會跑出來在這樣的寒夜里理會這廢墟里的響動,而這,正是他想要的。
找了個干凈點的地方放下身上背的背包,方羽的身子還沒在廢墟中間站穩,就感到身邊的空間里傳來一陣明顯的波動,郊外曠野里風在這陣波動著的扭曲里被遠遠的隔開,廢墟的中心成了一個寂靜到叫人不能相信的世界。
就在那種令人微微眩暈的扭曲中,格盧所幻的離火之精就那么仿佛來自幽冥的在方羽面前不遠處出現,他有些僵澀的聲音同時在方羽腦海里響起:“凡人仙家,今天是來收我魂魄的么?”僵澀的聲音竟然隱隱有種說不出來的凄厲和悲憤,同時,隨著聲音,那青白色的蒙蒙光焰開始搖曳著明滅,整個空間里的扭曲也開始加劇。
方羽見狀微微一笑,也不做什么太多的提防,只是讓自己開啟的靈眼接觸到格盧的光焰,然后閉上眼,引著格盧的陰魂去感覺自己心中的善意和打算。
那是一種方羽從未體會過的奇妙感覺。和斗法時元神互撞的瞬間如狂潮般涌來的識靈完全不同,那是一種潺潺小溪般輕柔和明凈的感覺。緩緩的,他能明顯的感覺到格盧與自己的靈神完全迥異的陰靈怯生生的猶豫著、小心著往自己敞開的識海里漸漸入去,而自己在敞開識海的同時,也能清晰的感受到格盧也在慢慢敞開被緊緊封鎖著的識靈。
在切身的體會到格盧心靈的最深處那些讓他都幾乎氣血浮動,靈神中怒氣勃發的往事的時候,格盧也從他的識海里感受到了無窮無盡的空靈和云淡風輕的自如,那是一個天高云淡、不迎不拒的世界,就向他自己小時候在自己的青龍坡頂上,無憂無慮的躺在陽光下,在風聲,鳥聲和樹葉的搖曳中昏昏欲睡的那種自在和自如。
沒有一點征兆的,幾百年來除了恨和怨等等這些負面情緒外再沒有任何其它感受的陰靈格盧,忽然就有了想哭的沖動,那是一種仿佛回到童年時候的熟悉和觸動,那是媽媽懷里無憂無慮的時光。在劇烈的顫抖里,他的陰靈電也似的退出方羽的識海,緊接著廢墟里響起來撕心裂肺的凄厲哭嚎聲,先是一個聲音,接著是千百冤魂能讓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和凄厲的呼喚,無數股比漆黑的夜色還要漆黑的霧氣從廢墟的中心伸騰起來,彌漫在廢墟的上空,那凄厲的叫聲夾雜在呼嘯的夜風里,轉瞬消失的無影無蹤。
方羽臉色有些凄然的就那么站在廢墟里,任由一道又一道的黑霧從自己的衣間發梢掠過,一直等到黑霧散盡,鬼哭漸歇,這才對暗淡和萎縮了不少的光焰緩緩問道:“你準備好了嗎?”光焰在瞬間明滅了兩下,緊接著格盧明顯暗啞到幾乎不能分辨的聲音從光焰里傳出:“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我只不過是一個殘缺不全的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陰魂而已。”話音一落,暗淡的光焰頓時又小了很多。
方羽一看,喝道:“不要說話,難道你想連陰魂都不要了嗎?”說完,全身銀蒙蒙的明光一漲即滅,在雙手下擊的同時,方羽輕聲說到:“只為了心安而已?!甭曇袈涞?,已經散發著銀色光芒的雙掌同時落在雪地上。
在亂雪的紛飛里,他修長的身影輕霧一般的消失,再出現已經是在科技園外面的公路上,背上手里的背包后,他轉身,抬頭,感受著腳下傳來的劇烈震動,往夜空里那高高沖天而起的積雪和塵煙中那一道宛若流星般劃過夜空的晶芒,微笑著說道:“幫你是因為你比很多人都有血性。”說完,頭也不回的就那么無聲無息的融進漆黑冰冷的夜色里遠去。
在字篇 洪荒
第一節
在積雪成冰的公路上和老牛車一樣蹣跚而進的長途客車在怨聲四起的黎明,終于把車輪壓上了有著塞上江南美譽的寧夏境內。
經過一夜提心掉擔的前進,開車的年輕司機終于在滿車旅客的抱怨聲里把車停了下來,幾乎一夜都沒停止過的埋怨和雪夜里如履薄冰的壓力已經讓他沒有了爆發忍了一夜怒火的興致。就那樣半死不活的半躺在自己的座位上,用顫抖的手點了根煙,在更加四起的責怪聲里透過煙霧茫然的看著車窗前望也望不到邊的雪野發起呆來。
身后他的副手和售票員還在嘶啞著聲音和車上的顧客在對罵。他的頭好疼,繃緊了一夜的神經讓全身有了一種近乎崩潰的虛弱,按往常,這里到目的地銀川,還有一半的路要走,可此刻的他,再也沒有精力往前把車挪動哪怕是一步了。
昨夜的雪路已經用光了他所有的心力,而平時,他這會已經在銀川的旅館里開始做夢。
滿車的不安騷動里,方羽靜靜的坐在那里側頭看著窗外一往無際的雪原,從地圖上,他了解到,這一片地帶還是幾乎無人居住的鹽堿地,但看慣了山水環抱,平地相對極少的那種景致的他,還是被眼前這忽然展現在面前的空曠開闊所撼動。
和上次去戈壁的感覺不用,戈壁的空曠和開闊帶給人的是一種無言的壓力和死氣沉沉寂寥的感覺。而這里,在無邊無際皚皚的白雪覆蓋下,有一種難以描述的寧靜和素雅吸引著他,誘惑著他。盡管看上去天色依舊還是很陰沉,可在白雪的映照下,視線依然可以看到似乎無涯的極限,他知道,雪邊天際那一抹隱隱黑影就是赫赫有名的賀蘭山,而另一邊看不到的盡頭,是同樣有名的六盤山。
眼睛盯著不遠處雪地上被風卷起的積雪,再扭頭看看滿車廂面色或蒼白或漲紅的旅客,車廂里封閉了一夜后污濁的空氣和滿耳喧囂,他終于忍不住站了起來,從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背包,對身邊還正在吵架的中年旅客輕輕笑道:“勞駕,請您讓一下,我要下車?!?
依舊漲紅著臉廁身站在走道里,中年人驚訝的問道:“小伙子,你在這里下車?這里方圓百里都幾乎沒有人煙啊,看今天這樣子,估計也沒多少過往的車輛,你下去能上那去?外面這么冷,你會被凍死的?!?
已經站到走道里的方羽輕輕笑:“不要緊,謝謝您關心,再見!”在車上眾多的旅客驚訝的注視和勸阻聲中,方羽頭一次,站到了這莽莽雪原的公路上。
深深的吸了幾口清冷純凈到幾乎沁心入肺的空氣后,他稍微的辨別了下方向,往目光望不到的盡頭,那遠遠就在吸引他,召喚著他的地方飛快的奔去。
緊緊閉著眼睛張開雙臂盡情的奔跑著,感受著似乎天地間只有自己一個人的那種舒展和自由,任由在腳落到雪原后就晉入無里無外的至境,和整個廣袤的雪原融為一體的靈神以電光一般的速度往大地的盡頭飛馳。
奔跑的呼吸聲和顛簸慢慢的在方羽的感覺里消失,飛奔的身影在踢起的飛揚積雪里慢慢變淡模糊,直至無形。只有搖曳的一聲龍吟長嘯,在空曠無際的雪原上空隱隱響起,綿延不絕的往四周蕩漾,久久不能停歇。
就在靈神和那浩浩蕩蕩熟悉到再也不能熟悉的大河融為一體,正準備跟著大河不變的脈動一起前行的動人時刻,另一股冰冷無比感覺忽然就出現在方羽的感知里,那是另一個和這雪原上能隨便凍死狗的酷寒融為一體的靈神。
穩穩的守住心神,方羽的靈神就在這常人根本無法理解的層面發出了一聲輕笑:“原來又是陰神宗的宗主大駕光臨,難道這么遠追攝方羽而來,你不覺得累嗎?”話音落地的同時,神念和腳下的大地穩穩融為一體,再也不分彼此。
“只要能和天心燈的得主在這雪原一會,我就是走的再遠也不會覺得累,小子,你長進不小嘛,這次居然這么遠就能感應到我的來臨,看來這次真是有的玩了,哈哈~”。緊緊跟隨著方羽輕笑的聲音,陰神宗宗主那陰柔婉約至不男不女的聲音也在同一個層面飄飄忽忽的響起。
與此同時,空無一物的雪原上積雪忽然的大面積炸飛了起來,亂雪飛揚中,無數似真似幻的光影憑空而來,刺耳的呼嘯著往炸雪的中心攢射過來,落地后一聲悶雷般的巨響,更炸的地上土石飛揚,一大蓬青煙過后,在雪原上開出一個五丈方圓一丈左右深的大洞。
還沒等塵埃落地,方羽清朗的聲音又在陰神宗宗主的耳邊響起:“宗主竟能光憑靈神就御使三十六支桃心誅魂劍,修為深厚到令方羽佩服,不過宗主能不能讓方羽先說幾句話?”
“你不但壞了擅自解開了我宗下的禁制,壞了我宗的大事,而且讓我宗門暴露在國家的壓力之下,你還有什么好說的?”依舊是那不男不女陰柔婉約的聲音,不過此刻聲音里有濃濃的殺意。
“解開禁制是為了救人,你不也是因為沒辦法才下的禁制嗎?至于什么壞了你宗的大事,我倒要請教,一個避世修煉的宗派為什么要介入一般人的生活?還有什么暴露在國家的壓力之下,我又不代表國家怎么能怪到我頭上?”方羽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深仇已結,多說無益,除非你肯拿出天心燈來抵你的罪?!标幧褡谧谥鏖_出了條件。
“原來是為我天心燈而來啊,呵呵,可惜啊我的天心等在救你門下的時候已經化灰而逝,以宗主這般的能耐,不會沒發現吧?”方羽又一次輕笑了起來,笑了幾聲后,聲音忽然一冷:“宗主是不是打定主意不肯放手了?”聲音落地,方羽的身軀也幻現在大洞對面的雪地里,面色有點不悅的對著面前的空氣。
“放手?!”隨著聲音,一個修長的身軀平空幻現在方羽對面。還沒等方羽細看,一股狂風自腳下的雪地上突然卷起,鋪天蓋地的積雪似乎有了生命一樣向他撲來。
雪原上這一刻也實實在在的響起了狂風暴雨般的異音,尖銳到不能形容的音波箭一樣的往方羽的耳際襲來。同時一陣讓方羽大吃一驚的旋暈猛的就在他的腦海里泛起,讓他踉蹌著卷進了風暴的中心。
竭力運轉著體內早已爆發的玄功,方羽吃驚的發現曾經百試百靈的異能竟然趕不上眩暈消耗的的速度,靠著本能施展起九宮遁術的身形也被對方以另一種從未見識過的秘術緊緊鎖定著不能少離。汗出如雨的眩暈中對方有若陰雷的喝聲更是有若萬斤鐵錘敲打著自己已經繃緊到極限的神經。
“煙!波!浩!淼!我!陰!獨!靈!”每個字入耳,帶給他的就是更深的眩暈和錐心的痛苦,就在這樣的危機下,他依然在電光火石般高速運轉的識海里,找不出任何可以自救的辦法,只有靠著自身的異能和堅忍的心志苦捱、躲避。
此刻,如果有別人看到的話,就可以發現,如流光遁影般在漫卷雪原的風暴過處時隱時現的方羽臉上,耳朵,鼻子,嘴里都有隱約的血跡滲出,身后狂暴的風雪好象有了靈性一樣一絲不錯的緊緊跟著他,風暴里不時還傳來絕對不應該在風暴的中心傳出的殷雷般的喝聲和另一個追魂奪魄的裂空聲,就連震耳欲聾的風暴狂暴的聲音都無法壓下它那能刺穿耳膜的銳鳴。
處在絕對下風的方羽在聽到那能刺穿耳膜的銳鳴響起的一瞬就覺得心猛的往下沉。對方在逼的自己九死一生的功夫里竟然還能用元神御(化)(無(無字底下四點水)劍)?!這要是在平時他也不會覺得希奇,因為本身道門里就有這樣一個專門煉無為劍的秘門??稍隈S劍的同時能控制這種奇怪到讓自己眩暈不已,無力反抗的秘術,并且讓風暴、異音以及密咒同時發動奪命襲擊的能力,讓他在這樣狼狽的時候都覺得不可思議。
想到這里,心頭靈光忽然閃過,要命關頭根本來不及考慮自己是不是猜對了,如電般四處閃動的身影忽然就在空中萎縮、蛻化,在耀眼的光芒及體的前十分之一的剎那,間不容發的讓身體蛻化出外衣,而母親臨行前專門為他縫制的外衣就在霹靂似的耀眼光華和聲響里化為灰燼。
幾乎在同一瞬間,狂暴的風暴和漫天不停灌入耳中的異音和沉喝隨著霹靂消失,風雪過處,一個渾身大汗的修長身影喘息著立定。
再說情急之下借著巫門的蛻化大法逃過一劫的方羽一落地,就覺得一股孽火直上腦頂,憤怒如狂下不假思索的左手月奇印外轉日奇印再化五雷訣,右手五鬼扣,內翻陰雷環,一聲怒吼的同時**的左手臂上光華奪目,一道就在白晝里也能讓人閉眼的霹靂巨響中電射而出,而同樣**的右手臂上則是一片霧蒙蒙的青電閃耀,同樣在一聲讓大地都要顫抖的低吟中飛撲而出。
此刻的方羽頭上短發豎立,身上殘存的衣物大多在怒吼的同時應聲變成碎片在半空中化為灰燼。方羽從來不曾在斗法中倒下過的身軀也在光芒離體的時候委頓在地,陷入至深的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