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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是了!”喜妹娘抹抹眼睛,又端起了碗,她要多吃點,不然怎么會有力氣照顧她的孩子們。
見她的娘終于肯吃東西了,喜妹這才松了一口氣,全心全意地喂著弟弟雞蛋羹。
晨哥躺在床上,連吞咽都不能自主。他們家所有的銀錢都用來買藥了,沒有辦法給晨哥買更好的吃食將養身體,唯一能做的就是每日雷打不動的一碗雞蛋羹。這已經是他們能夠給他的最好的照顧了,想一想都令人心酸。
將一碗雞蛋羹都喂到晨哥的肚子里以后,喜妹拿起帕子幫他擦了擦嘴,又給他揉了好一會肚子,才仔仔細細地將他扶好躺在床上。
將一切都收拾妥當之后,喜妹這才端起了自己的午飯。跟她的娘親一樣,都是很寡淡的稀粥,連一點油水也沒有。可喜妹卻吃得不甚在意。
午飯過后,喜妹拿起她的繡框,坐到弟弟的窗前,一邊守著他,一邊繡著繡品。心里思量著,下午手頭上的繡帕就能完成了。待明日弟弟燒退了,她或許可以去一趟鎮上,將手頭上的繡品賣了,也好換一些銀錢。
她摸了摸弟弟瘦的凹下去的臉頰,決定明日換了錢,就買一點雞肉回來,給弟弟熬湯喝,弟弟太瘦了,需要補一補。
此時的喜妹根本沒有發現她自己也瘦了好多,也需要補一補。她沒有意識到這些,她的思緒都在弟弟的身上。
晚間喜妹的爹回來后,知道了晨哥的險情,他用水抹了一把臉,吃完了喜妹準備的晚餐后,一家三口就都圍在了晨哥的床前,陪著他度過最艱難的一晚。
幸運的是,第二日一早,晨哥的燒就退了下去,一家人喜得淚眼連連。直呼祖宗保佑,急急忙慌地再次將林大夫請了過來。
林大夫診完脈站了起來,就看到直勾勾盯著他的一家老小:“還可以,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只是到底傷了元氣,要好好養著,否則,下一次就很難說了。”
林大夫斟酌著開口,繼而又繼續說:“其實,若是能拿出人參來就好了,只需要小小的一片,只是可惜,人參太貴了。不若我給你們改一副方子,銀錢上會便宜許多,只是堪堪能吊著命罷了。”
“若是有人參,我弟弟就能醒來嗎?”喜妹開口詢問,灼灼的目光盯著林大夫,倒是看得他很不自在。
“不一定,只是有了人參希望會大很多。”
喜妹不再言語,只是心中卻做了什么決定。
待抓完藥,一家人將林大夫送走以后,喜妹這才開口:“娘,下午我想去一趟鎮上,將繡品送到繡品鋪子里去。”
喜妹爹聽了,悶悶地說道:“下午你跟著我一道去鎮上吧,我送你去繡品鋪子后再去碼頭。”
喜妹點了點頭,轉身收拾起自己的繡品,等待著跟她爹一起去鎮上的時間。
第8章 討價還價
如意繡坊是鎮上唯一的一家繡品鋪子,這十里八村的但凡會寫刺繡手藝的都會到如意繡坊去接活,或者直接把自己完成的繡品賣給鋪子里。因著這繡品鋪子是獨一家,他家收繡品的銀錢極低。但再怎么低也比普通的力氣活要賺錢,說起來大家大抵也只是看看賺個辛苦錢罷了。
喜妹自打能夠出師以來,她所繡的每一副繡品都是賣給了如意秀坊,她不是不知道如意繡坊給的錢低,只是沒有法子罷了。所幸,喜妹的繡活比上一般人要好上很多,甚至比得上那些個秀坊里面專門培養的繡娘了。所以,她的繡品往往比一般人要高上一個價位。
喜妹小的時候,村里里面來了一個獨居的老太,人稱李老太。聽聞李老太年輕的時候是大城里的繡娘,有一手精湛的刺繡手藝。只是不知怎的,老了卻無兒無女,孤寡一個人。她獨自來到小溪村,定居了下來,打算安享晚年。
自打李老太來到了小溪村以后,多少人家望風而動,蜂擁上門就希望李老太能夠收下他們的閨女,教導他們刺繡的手藝。李老太有心想要找一個徒弟侍奉她晚年,于是,在喜妹娘的一籃子雞蛋,一提豬肉和一斤面粉的束脩下,李老太收了喜妹,認作了徒弟。
喜妹學的認真,對李老太也是誠心誠意,人心是肉長的,日子久了,李老太就愈發的喜歡喜妹,而喜妹也愈發地將李老太當做了自己的奶奶。于是兩家干脆就認了干親,從此喜妹將李老太當做自己的親奶奶,而王家也一直侍奉李老太終老。
于是,李老太教導喜妹愈發的用心,將自己所有的本事通通交給了喜妹。喜妹肯學,又得了李老太的全部絕學,所以年級輕輕就出師了,且那一手繡活也是驚艷絕絕。這也是為什么在晨哥沒有出事之前,喜妹那么招村里大嬸大娘待見的原因,誰不想將她娶回家,這可是能傳給下一代的手藝呢。
如意繡坊的掌柜蔣氏正無聊得坐在店里面扇著扇子,就看見喜妹拎著繡藍跨進了店門。她喜地站了起來,這可是她的財神呢,這喜妹的繡品送到縣里可招大門大戶的當家人喜歡了。
“喜妹呀,你來啦!”她喜氣洋洋地向著喜妹走來,眉眼彎彎,腳上像帶了風一樣,“你可好些日子沒來了,我這可想你了。”
喜妹抿了抿嘴角,眼睛似是漫不經心地隨意地四下打量了一下,又很快收回視線,言道:“嗯,家里忙。”只這么一句,別的也不多說什么。
掌柜的點點頭:“你家那事我也知道點,可惜最近我手上也沒有什么能夠賺錢的活,幫不了你呀。你看,最近的生意多蕭條,連個上門的人都沒有。”掌柜很是遺憾,說著就想接過喜妹手上的繡籃,想要看看她這次帶了什么貨。
喜妹自然是不會阻止蔣氏的探查,只是臉色稍微變了一變,掌柜的為什么說這些話?還不是為了壓價找借口么?她的心里有一絲苦澀,卻也不怨任何人。只是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蔣氏隨意地掀開蓋在籃子上的布,就看到了繡籃中的繡品。只是幾條簡單的繡帕,并一張精致的小屏風。蔣氏的失望一閃而過,卻偏偏被喜妹看在了眼里。
“怎么只有這一些啊。”蔣氏的語氣里盡是遺憾,還夾雜著一絲不滿。
喜妹眉眼低垂,咬了咬牙關:“實在是家里事情太多了。”
蔣氏伸出兩根手指捻了捻那副小屏風繡面,細細地撫摸了幾下,又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繡帕。待她發現這幾張繡帕居然是雙面繡以后,臉色也忍不住泛起一起紅暈,帶上了一絲欣喜。可是她極力地想要掩飾她的滿意之色。
這喜妹果然會給她帶來驚喜,帕子雖說是個常見的東西,可這雙面繡卻是少見的精致,是那些富戶會喜歡的東西。更不要說那繡著那并蒂蓮的小屏風了,細膩精美,鎮上的趙員外家不是要嫁閨女了么?這并蒂蓮小屏風他們肯定會喜歡的。心里面有了主意,可蔣氏面上卻不顯,她并不會把她的滿意表現在臉上。
“哎呀,這小屏風繡得倒是精美,可惜太小了一點,再者你這布料也不是什么名貴的布料,這小屏風瞬間呀就低了一個檔次。”蔣氏挑剔地開口,見喜妹并沒有言語,便接著說道:“至于你這些個帕子,哎,你也知道,帕子是個常見的東西,賣不出什么好價錢。這樣吧,你的帕子我五十文一條收了你的,至于這小屏風,我就給你一兩銀子吧。你這里一共十條帕子,總共一兩半銀子。”蔣氏拍板,定下了價格。
“掌柜的,你這價格實在是少了一點。”
喜妹早就知道蔣掌柜比較吝嗇,總愛壓低價格,雖說她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可還是不能接受這樣的價格。
帕子暫且不提,這小屏風的布料可是上好的料子。繡線也是頂好的,可不像掌柜的說的那么次。再者這并蒂蓮的花樣可是自己畫的新樣子,配色也是她自己搭的,很是明亮鮮艷。整個屏風上的蓮花紋理分明,曼曼青枝,不夭不饒。她甚至連花瓣上的水滴都繡的仿佛要透過布料滴了出來。她相信,她的這幅繡作絕對不會因為尺寸的大小而影響她的售價。蔣掌柜給出這樣的一個價格未免也太強人所難了。
“不少了,這個價格你去外面問,誰還能給你開更高的?”蔣掌柜說的理直氣壯。
當然沒有人會開更高的價格,畢竟整個鎮上也就只有這么一家繡坊罷了。
喜妹內心充滿了苦澀,她其實并不敢跟蔣掌柜鬧死,她長這么大就從來沒有出過鎮子,若是跟蔣掌柜鬧翻了,如意秀坊以后不收她的繡品了又該如何是好?可她實在是急著用錢,因此,她免不了有些低聲下氣。她知道,蔣掌柜就吃準了她只能將繡品賣給如意秀坊,才會如此趾高氣昂。
“蔣掌柜,你再高一點價格吧,這個價實在是太低了,我家里面真的急用錢,我……”說著喜妹就有一點哽咽。
“罷了,罷了,怕了你了,算了,我再給你加一點吧,。你可別哭啊,這樣吧,帕子我算你六十文一條,小屏風我給你一兩半銀子,總共二兩銀子外加一百文。只有這么多了。”蔣掌柜板著臉,肉痛死她了。要不是她怕這次把喜妹給壓榨慘了,以后不能細水長流地給她帶來收入,她才不會抬高價格的。倒不如……
喜妹只能點點頭接受,她知道這些銀子已經是蔣氏的底線了。她收攏好手頭的銀錢,轉身就離開了如意秀坊。喜妹不知道的是,她前腳離開如意秀坊,后腳從如意秀坊里間就走出了一名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