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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清侯夫人低頭謝恩卻沒說,就算你沒送人,難道皇后就不會嘀咕,她這坤寧宮內沒有太后娘娘的眼線?既然如此,光明正大的送過去,皇后雖然提防,但總有提防的應對之策,得好好供著啊。
“侯夫人想著我,我怎么會不愿意。”王容與笑的半點勉強都沒有,“這聲音真好聽,我聽著就舒爽,你們二人叫什么名字啊?”
“奴婢紅李。”
“奴婢杏兒。”
“真是好巧,我這兒有個桃兒,現在李子,杏子都有了。干脆回頭讓芙蓉她們幾個都改名,我這成了水果園聽著就香香甜甜。”王容與笑道,感情以為她用喜桃,就道她是喜歡俗名,連名字都要投其所好。
送走武清侯夫人,紅李,杏兒怯怯的看著王容與等吩咐,侯夫人來之前說的很清楚了,這前幾年她們就安安心心當丫頭當奴婢,什么心思都不要有。皇后娘娘不一定會喜歡她們,所以凡事要忍,等到皇后娘娘要用她們承寵時才行動。
但是王容與還是笑著,并沒有因為武清侯夫人走了就變了臉色,“你們兩住一屋吧,這初來乍到的,住一起心里安定些,芙蓉是大宮女,有什么不懂盡可以問她,她很可靠的。”
“梅姑姑。”王容與說,“這兩個丫頭還是要煩請你幫忙教著點規矩,等你點頭了,再讓她們到跟前走動。”
“是。”梅冬低頭說,“無病無憂二人已經可以出來伺奉娘娘了。”
“那便讓芙蓉排個班,輪著來伺候。”王容與說。
王容與擅書法,不擅丹青,她二哥擅丹青,但是現在她卻是不能召二哥來她院子里久待,好在無病無憂察覺她的苦惱,便提醒道,“二少奶奶也擅丹青呢。”
“對。”王容與恍然,“請二嫂過來,我有事相求。”
孫氏忙里偷閑的過來,王容與請她幫她畫李家來的那兩個丫頭的畫像,畫好了卷巴卷巴著人送到宮里去。
“陛下,我最近新得了兩個宮女,陛下替我掌掌眼。”
第五十七章
朱翊鈞展開畫像,“尚宮局去了幾個宮女去伺候皇后?”
“總共去了四個大宮女,兩個太監,一個掌事姑姑去伺候娘娘。”張成回道,“余下的人尚宮還在調教,等到娘娘回宮再去坤寧宮伺候。”
“四個宮女也太少了。”朱翊鈞皺眉說,畫像他粗粗看了一眼,并無什么出奇,就叫人卷起,“再去幾個,免得得了不入流的小丫頭兩個也來跟朕炫耀。”
“喜桃是在儲秀宮就跟著娘娘的,此番也跟著一起出宮了,尚宮原想著也許娘娘會想帶幾個自小用慣的丫頭進宮,加上姑姑也有八個人伺候,就疏忽了。小的馬上去跟崔尚宮說,讓尚宮再挑兩個宮女送過去。”張成說。
“娘娘送這兩個的畫像應該不是跟陛下炫耀,據小的所知,這兩個是武清侯夫人送給娘娘的。”張成說。
“武清侯夫人?”朱翊鈞不解,隨后又恍然搖頭,“這個母后不會答應吧。”
“這個就不知道了,反正武清侯夫人送過去,娘娘也就收下來了,現在正跟著掌事姑姑學宮中規矩。”張成說。
“朕問問她是什么意思?”朱翊鈞提筆寫道。“你還是讓尚宮局挑兩個宮女過去,你一并送過去。”
張成帶來陛下的疑問,還帶來兩個宮女,王容與把他的信放一邊,“又送人來,我這小院都要住不下了。這樣,梅姑姑,你在咱們現在的宮女中挑兩個跟著張內侍回宮。我這現在用不了這么多人伺候。”
梅冬聞言心里犯難,一下子分辨不出娘娘是為難她還是考驗她,她定定神,略一思索后,“那便讓杏兒和蕙蘭回宮去吧。”
“就按梅姑姑說的去做。”王容與道,“讓她們兩個去收拾一下東西,張內侍先等一會。”這才打開陛下的信,無病給她端來紙筆,王容與看完就提筆寫回信,無憂端來匣子,把信放進匣子里,又把匣子送回原地。
喜桃比不過無病無憂對王容與的熟悉,等到無病無憂來伺候時,她都退后一步,冬至和她說過,“我們這后來的就算了,娘娘不會一開始就信任我們,你可是在儲秀宮就伺候娘娘的,這會兒怎么還對兩個家生丫頭退避三舍的,咱們宮女的面子往哪兒擱啊。”
“一切都是為了娘娘能用的舒服,咱們的面子算幾個意思。”喜桃并不在意這些,她天資愚鈍,如果不是碰到娘娘,便是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會有伺候娘娘的一天。她要學習的還很多,要是有人能伺候娘娘舒服,那也是她技不如人,難道還要去嫉妒別人。
王容與寫了幾行字,卻又揉碎紙扔掉,總是這樣事無巨細的寫信來往解惑,有些無聊,再說有些事情只可意會,不能言傳,她若寫明了送畫像給陛下的意思是‘看,這是你外祖母給你準備的小妾,你滿意嗎?’指不定陛下會怎么做,萬一讓她把丫頭都送回去,兩下都尷尬,她最尷尬。
于是思索了片刻說,“我這有一幅陸博,新作的,張內侍帶回宮給陛下把玩。”
“陛下已經過了玩陸博棋的年紀,送給潞王殿下倒是相當。”張內侍笑說。
“那便讓陛下叫來潞王殿下一起玩,我這個陸博可是和市面上的不一樣,好玩著呢。”王容與說,“我先把玩的規矩寫下來。”
張成去一趟皇后娘家,送去兩個宮女又接回兩個宮女,還有一套象牙制棋玉石做盤的陸博,農民,商人,讀書人,三個角色,擲骰子走步,每一個坑都有意義,既有可能升官發財也有可能破財消災,途中擲到監獄,還要停玩一圈。監獄還挺多的,農民沒交稅或者鄰里糾紛,商人欺行霸市哄搶物價,讀書人成了官員就是貪污受賄。游戲的最后自然是誰最先到達終點成了一品大員為勝。
朱翊鈞著人叫來潞王,瑞安公主,潞王被太后拘著看書,正是少年心性,聽聞皇兄找,顛顛的就過來了,請安過后聽皇兄說還要等瑞安來,不由撅起嘴,“瑞安正是不講道理的年齡,皇兄叫她來干什么?”
“你當年不講道理的年齡,皇兄也沒落下你啊。”朱翊鈞笑說,“皇后送過來一個小玩意給朕消遣,說讓你陪著朕玩,但是這個要三個人玩,所以朕就把瑞安也叫過來了。”
瑞安作為李太后存世的最小女兒,如今母親是太后,親兄長是皇帝,是可以在宮里橫著走的金貴公主,李太后管皇帝十分嚴厲,管潞王已經十分放松,等到瑞安,那就是十分放縱了,好在瑞安雖有些刁蠻,但不至于任性,四書五經女書內則都學著,蠻橫不到哪去。
“皇帝哥哥。”瑞安進來行禮后就撲到朱翊鈞身上,瑞安虛歲九歲,還是小女孩身量,金絲珍珠抓著包包頭,大紅襖裙,胸前掛著長命鎖,粉撲撲的小臉兒,從小就很黏朱翊鈞。
朱翊鈞掂量著她,“瑞安最近又重了?”
“皇帝哥哥,奶娘說我正在長個兒呢,不是胖了。”瑞安撅著嘴不服。
朱翊鈞想到王容與也曾說過這樣的話不由溫柔笑道,“是呢,有人十四五歲還在長個,咱們瑞安可不是要長個兒嗎。”
天家兄妹三人聚在一起共享親情,往常不過問幾句話就各自散去的場面,如今因為一盤陸博,圍坐在一起玩的津津有味。
瑞安拿著商人的棋子,卻是運氣不好,好不容易擲個篩子就要深陷圇圄,停玩一圈,如此反復,撅著的小嘴都能掛上油瓶了。“這商人也太難了。”
“商人難,就對了。”朱翊鈞說,“商人投機取巧,錢來的輕易,人有錢就膨脹就奢侈就會帶壞社會風氣,國家要長治久安就要重農輕商。”
“可是商人也是天朝子民,每天勤勤懇懇的工作,也是一樣的交稅為國家貢獻啊,干什么要兩樣對待。”瑞安不服氣。
朱翊鈞有些被問住,他有一肚子的策論可以說重農輕商的重要性,但是他要和自己妹妹這樣說嗎,她又聽得懂幾分?
“哎呦,你就是手氣不好,不信,我跟你換,你拿農民棋,國家以農為本,保管你也是三步兩步就進了監獄,這不是人的問題,是你的問題。”潞王閑閑的說。
瑞安不信,就跟潞王換了棋,潞王好不容易從農民走到大地主的地方,瑞安不過玩了三輪,地主破產,農民受不了落差天天借酒消愁追憶往昔,然后酒后和人械斗,進了監獄。
“我不玩了。”瑞安報手說,“我是公主,怎么能運氣這么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