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琳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些日朝堂紛爭不斷, 對于剛剛回京任職的張載而言, 實(shí)在讓人憂煩。在他看來, 那保甲法弊病良多，若真頒行，肯定要鬧出擾民的禍患。然而偏偏, 這話他又沒什么立場來說。因?yàn)槟潜＜追ǜ嶙h的兵將法多少有些相類，都要訓(xùn)練義勇，與正兵一同作戰(zhàn)。他若是直言反對, 身為舊主的環(huán)慶經(jīng)略使蔡挺, 還要不要用他的法子？若是耽誤了操練，對于西夏的戰(zhàn)事就更難有勝算了。

更何況, 這新法初行，朝中說不出有多混亂。冒然諫言, 可不是他所愿的。張載多少還是有些惜身的念頭，實(shí)在不肯在此時攪入亂局。

也正因此, 他并沒有參與這場浩蕩的新法之爭，只靜靜待在官署，做著自己分內(nèi)的職司。崇文院乃是皇家書館, 最多的就是書, 倒是能助他精研學(xué)問。

當(dāng)然，在辦公之余，他也會取兩份報紙，讀一讀新聞。

今日打開《日新報》，張載就先翻到了雜文一欄, 想看夢溪生有沒有發(fā)表新的文章。看了一圈沒有瞧見，他略有些失望，誰料眼睛一掃，就看到了那則短到不行的告示。險些沒拍案而起，張載瞪大了雙眼，竟有人證出了大氣壓力博大，還要親自演法？！

他可是冥思苦想，也沒想出什么好法子，竟然有人提前一步，得出了結(jié)果。這一刻，就連張載這等養(yǎng)氣功夫十足的大儒，難免都變了顏色。這可是關(guān)乎他畢生所學(xué)，哪有不激動的？而通玄先生的大名，他也早有聽聞。之前的大氣元、濁的論調(diào)，還有碳?xì)庵f，全都來自這人“煉氣”所得。想來再證出的大氣壓力也不會有錯！

幾乎是瞬間，張載就下定了決心，要去親眼瞧瞧演法。對了，還要把程氏兄弟也叫上，讓他們也親眼見見大氣壓力究竟有多博大，又如何塑造天地！

※

“子由，子由！報上說，凌霄子證出了大氣壓力，要在寶應(yīng)觀前演法呢！”抓著一張報紙，蘇軾興沖沖走進(jìn)了屋，大聲道，“吾等也去瞧瞧吧！”

見他這副模樣，蘇轍不由失笑：“兄長不惱了？”

這兩日，朝堂中因保甲法惹出了不少波瀾，也讓蘇軾大為光火。在他看來，此法簡直有類商鞅的什伍連坐，是一種殘民之法。抽丁習(xí)武，本就有違祖宗法度，容易造成民亂，使民為寇。更不用說“上番”、“教閱”這等聚集農(nóng)人集中操練的法子，必然會耽誤農(nóng)事，使得百姓更為困苦。心情直率的蘇軾怎能容忍，立刻上本駁斥。

偏偏前些日蘇轍因?yàn)樽鄬Φ靡耍惶熳优扇チ巳緱l例司，協(xié)助王安石制定新法。對于弟弟的選擇，蘇軾可是頗為著鬧，還生了一場悶氣。可蘇轍又有什么法子？他也是百般勸諫，想讓王安石改變主意。但是圣心所向，又豈是好改的？

聽聞弟弟這話，蘇軾哼了一聲：“政事是政事，這演法可跟新法沒甚關(guān)系。若是錯過了，怕才要追悔莫及。”

當(dāng)初覆杯證大氣壓力時，他可是在場的，也因此獲益匪淺。現(xiàn)在這大氣壓力的學(xué)說又有了進(jìn)展，他怎能不去？

對于兄長的性情，蘇轍還是相當(dāng)了解的，便笑著應(yīng)下了。

見弟弟點(diǎn)頭，蘇軾立刻道：“存中兄跟凌霄子相熟，我去尋他，給咱倆占個好位置！”

※

這大氣壓力的演法，跟政事并不相關(guān)，又恰逢朝局紛亂，更讓人無心去看這種不知所謂的把戲。然而饒是如此，還是有不少士人慕名前來。等來到寶應(yīng)觀前，一個個都驚得目瞪口呆。

這人也太多了！除了僻出的演法場地，寶應(yīng)觀四下都被堵的水泄不通，連附近的街巷里都有人好奇張望。簡直比上元觀燈、相國寺集會還要喧鬧。來得晚了，就只能對著前面的人海望洋興嘆，寸步也不得進(jìn)。

米芾哪想到會有如此架勢，不由吁了口氣：“還是我聰明，早早就跟甄兄說了。要不這人山人海的，怕是啥都看不清楚。”

說著，他還整了整面前的畫架，對李公麟道：“伯時兄，你真不要畫架嗎？這次可是馬拉鐵球呢，你不是善畫馬嗎？”

李公麟并是不很想理他。上次當(dāng)街作畫的結(jié)果他可還沒忘呢，怎會再上這當(dāng)？況且畫畫靠的是記性，不仔細(xì)看著，記在心底，如何能畫的惟妙惟肖？

不遠(yuǎn)處，蘇軾也饒有興趣的看著場地中擺的鐵球：“這球竟然如此之大？會不會因?yàn)樘粒R兒才無法拉開？”

一旁沈括咳了一聲：“是為了讓眾人看清，才制成這尺寸的。況且鐵球分量不算沉，一匹馬就能輕松拉動了。”

他那筆名已經(jīng)被人拆破，倒是不好在蘇軾面前裝的一無所知。

蘇軾撫須頷首：“這么說也有些道理。只是八馬才能拉開，著實(shí)太夸張了，真不是凌霄子使出的道法？”

“真不是。換成小球，亦有壓力，就用不到這么多馬了。”沈括老實(shí)答道。

這回答讓蘇軾心中更是奇癢，只恨不得能立刻看看演示，不由扭頭對一旁的甄瓊道：“凌霄子，吉時還沒到嗎？何時才能演法？”

“還要再等等，人還沒來呢。”甄瓊低聲嘟囔道。他也沒想到竟然會了這么多人，見那攢動人頭，簡直都要腿抖怯場了，巴不得能早早做完，早早開溜。可是天子還沒到，他也沒法子啊。

蘇軾聞言不由失笑：“何人這么大的架子？”

這道觀前圍著的怕不有上千人了，誰有這么大的面子，讓千人齊齊等著？

甄瓊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是官家。”

蘇軾：“……”

等等，官家居然也要來看演法？那為何不選在宮中，還要到這觀宇前？蘇大才子頓時陷入了茫然。

遠(yuǎn)處，擠在人堆里，程頤也是滿心的煩躁。他原本并不想看這故弄玄虛的演法，但是叔父張載相邀，斷然拒絕也不妥當(dāng)，只能跟兄長相攜前來。

然而對于《日新報》上所言的“大氣有巨力”的說法，他是分毫不信的。他也不是沒在家中做過實(shí)驗(yàn)，那覆杯的杯子但凡大一點(diǎn)，紙片就托不住其中的水流。連這點(diǎn)力道都無，又怎能說什么“巨力”？怕不是《日新報》從中做鬼！

別以為他不知道，那凌霄子可跟《日新報》的東主關(guān)系匪淺，說不定只是想引來百姓，借機(jī)生財罷了。一想到這，程頤胸中就更是怒氣鼓脹。現(xiàn)在《日新報》上的招貼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店家宣傳也不再質(zhì)樸，皆是夸夸其談，胡亂吹噓。這等市儈的報紙，還能傳遍東京，如何不讓人氣惱？！

這次來，他可不是為了看把戲的，而是以《明德報》主編身份，來揭穿其中騙局的！只要那演法有一點(diǎn)紕漏，他定然要刊登在報上才行！大氣壓力哪有什么偉力？這“天理”肯定還是在“氣”之先的！

然而心中有了定念，左等右等，也等不到演法。程頤不由道：“莫不是那小道見來人太多，不敢故弄玄虛了？”

張載年紀(jì)大了，這大熱的天，又?jǐn)D在人堆中，也不怎么好受。拿出帕子擦了擦額上的汗，他道：“說不定是在等天時？這鐵球、馬匹都備下了，總不至于無功而返吧？”

那片空場中，偌大鐵球和八匹馬都靜靜的等著呢。遙遙看去，還能在凌霄子身邊瞧見幾個熟面孔，總不能連這些官員都一起騙了吧？不過真要擇時才能演法，這其中的關(guān)竅就耐人尋味了。張載是真不想看這求道的壯舉，變成一場笑話……

正想著，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了騷動，他有些茫然的扭頭看去。三人之中，程顥身量最高，也扭頭瞧了瞧，突然道：“是御駕！官家來了！”

這一句，可讓張載和程頤都大吃一驚。然而身材高大的殿衛(wèi)已經(jīng)護(hù)著御駕，排開人群，到了寶應(yīng)觀前。三人不敢怠慢，連忙也隨著身邊百姓，一起向天子行禮。

趙頊也沒料到會來這么多人，就算是乘車，額頭也難免出了些汗。這要是鬧出什么亂子，還真不好收場，好在還是甄瓊想的周道，連開封府衙役都請來了，幫著維持秩序。不過如此多人，他也確實(shí)不好久留，等被眾人迎著，坐在了專為他設(shè)的座位前，便問道：“不知時辰是否合適？先生可能開始演法了？”

“這法子不拘時辰的，官家若想看，即刻就能開始。”甄瓊比趙頊還想早點(diǎn)走，立刻答道。

聽到不拘時辰，趙頊也略略松了口氣，可見這東西未必是法術(shù)，便頷首道：“有勞先生了。”

有了天子首肯，甄瓊就挽了袖子，走到了場中。也不看那黑壓壓的人群，他把注意力放在了御座左右或站或坐的熟人身上，好歹壓住了心慌，才朗聲道：“今日要演示的，乃是大氣壓力的表征。我會把水注入這鐵球之中，隨后徹底抽空球中之水，將之密閉。屆時大氣會死死壓住鐵球，八馬也不得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