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琳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過就是個申請立項的流程,他現在都不缺經費了,還怕個什么!
抱著這心思,甄瓊只覺一身輕松,動作愈發自如。內侍們搬來了桌子,他從木箱中取了玻璃器皿,一樣樣放在桌上,又拿出了一個玻璃瓶,在眾人面前展示:“這瓶中,盛的就是膽礬,亦稱曾青。以此物融水,可得膽水。”
曾青眾人還是知曉的,那些博聞強識的,已經想起了《淮南萬畢術》里“曾青得鐵則化為銅”的說法,不由微微瞇起了雙眼。
卻也有好奇的,多問了一句:“為何用玻璃器皿?”
用這等貴重的東西展示膽水煉銅,難道也有講究?
甄瓊卻疑惑的看了那老頭一眼:“當然是因為玻璃看的清楚啊。”
眾人:“……”
甄瓊卻不管旁人神色,撩起長袖,把那瓶藍汪汪的碎屑倒入了玻璃杯中,又注了些清水。不多時,水色變藍。隨后,他取了薄薄的鐵條,放進了溶液中:“鐵遇膽水,就能置換出銅。這便是膽水煉銅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了那鐵條上。就算聽過傳聞,看過書籍,也沒有親眼所見來的真切啊。果真,沒過不久,銀亮的鐵皮上就泛出了一層紅色。趙頊立刻命內侍取了那鐵條,洗干凈后,拿在手里細瞧。只見上面果真均勻無比的鍍上了一層銅。就算聽過膽水煉銅,他也沒親眼見過,不由贊道:“果真神奇!”
文彥博卻冷冷一笑:“膽水煉銅,漢代便有記載。這法子不過是黃白術罷了,豈能印證銅礦之說?”
曾青可不是銅,就算膽水里能煉出銅,也不代表能尋到銅礦。這“黃白術”一句,更是有些誅心了。若是坐實,難免背上熒惑君主的罪名。
甄瓊壓根就沒聽明白,反而認同的點了點頭:“這實驗只是膽水煉銅,膽水何來,卻還要驗證。我也帶了相應的藥劑,敢問官家,可要瞧瞧?”
趙頊立刻道:“還請道長一試?!?
他不自覺用上了個“請”字,引得幾位相公側目。甄瓊卻不懂這些,又從木箱里拿出了幾樣東西。
一個插著燈芯的玻璃瓶,一套帶著長長管子的玻璃杯,還有個形制古怪的鐵架子。
“生成膽水,須得用硫酸。此物性烈,可蝕金鐵?!闭绛傉f著,自一個帶蓋的瓶子里,小心翼翼的倒出幾滴液體,滴在桌上。鋪在上面的錦緞頓時焦黑,燙出洞來。
所有人都是一陣牙酸,就連趙頊本人,都不由看向了韓琦。這樣危險的東西,竟也能帶到御前?
甄瓊卻不在乎旁人臉色,認真道:“銅不宜腐朽,若想化銅,必須用這等強酸,還要加熱?!?
說罷,他取了幾根銅絲,放入玻璃杯中,又倒入了些濃硫酸,擰上蓋子。玻璃杯穩穩放在支架上,另一端細細的管子,則插入一旁的水杯里。
他身著道袍,雖然袍袖寬大,做起這些卻行云流水,讓人目不暇接。
把器具擺放妥當,甄瓊還專門解釋了一句:“煉制膽水,生成的廢氣也有劇毒。不過注入水中就無大礙了,官家不必擔憂?!?
說完,他才摸出了個口罩給自己帶了,把酒精燈點上,放在了玻璃杯下。
沒有大礙你還帶什么布巾!殿中幾位重臣都在心頭怒罵。然而那小道就站在毒物旁邊,天子又沒下令禁止,誰也不敢冒然阻止,只能不約而同向后靠了靠,以袖掩鼻。還有不少人瞪了文彥博一眼,怪他問什么不好,非要問這個!
趙頊本人也是心頭巨震,但看了看那氣定神閑的小道,又瞅了瞅一旁不動聲色的韓琦,這才勉強定了定神,望向桌上。只見那盛著清澈液體的玻璃燈,火苗忽閃忽閃,不多時就燒沸了杯中液體。溶液起伏之間,杯中的銅絲也越來越細,漸漸消融,把一汪白水染成了藍色。
見銅絲反應干凈了,甄瓊用酒精燈蓋滅了火苗,確定沒有廢氣排出,才摘了口罩道:“官家請看,這就是膽水的來由。天地造化,才使得銅化作膽礬,故而膽礬總是伴礦而生,能有如此多膽水的地方,必然有大量的銅!”
眼見為實,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所有杯盞都清澈透明,一舉一動皆在人前,那小道還解釋如此清楚明白,哪有半分故弄玄虛?就連方才出言質疑的文彥博,此刻也不敢多話了。
趙頊看著那玻璃杯呆了半晌,突然露出了喜色:“鉛山有大礦!”
“不錯?!闭绛偤V定頷首,“順著膽水細細尋找,定有所獲?!?
這可是個驚天的好消息啊!當年韶州銅礦發現時,就讓銅增產了一倍有余,充盈了國庫?,F在鉛山的膽水都有那么多了,還能沒有大礦嗎?!
一旁唐介也笑了:“鉛山原本就有礦場,還能鑄幣,附近河道通暢,能省不少力氣!”
有了銅礦,就有錢了,還怕國庫空虛嗎?
參知政事吳奎卻皺了皺眉:“如此大礦,自唐數百年來無人查知。怕是處于深山,不易挖掘?!?
文彥博也附和道:“開山采礦,太傷民力。既然膽水也能煉銅,何不多設些場子,增產膽銅?!?
這倒是個老成之見,省時省力,也不至于竹籃打水一場空。然而趙頊依舊皺了皺眉,膽水才能煉出多少銅?還不知何時會枯竭,比起礦山,可是大大不如。
唐介當然知道天子心思,立刻道:“不如先派人尋礦,再令饒州官府多采膽銅。雙管齊下,也更穩妥……”
幾位宰臣你一言我一語,就這么辯了起來。誰料旁邊突然冒出了個聲音:“既然是開山采礦,為何不用炸藥?”
第67章
相公們討論國家大事, 哪容旁人插嘴?眼光如刀, 嗖嗖投來。被這么一群朝廷肱骨盯著, 就算個百戰將軍,也要額上見汗。然而說話的小道卻隨意的很,面上甚至還顯出了些無聊。
也不能怪甄瓊多嘴。在進宮前, 韓大官人的確說過,讓他少說多做,別人問話再答, 不可貿然開口。但是他這么一套實驗都展示完了, 竟然連句夸贊都沒有!之前練熟的對答,也沒人問起, 更沒提什么賞賜。一群老頭竟然開始討論起怎么開礦,這算啥事兒???炸一炸不就成了。
因此甄瓊說的隨意, 也壓根不懼那些古古怪怪的目光。提醒一句,總好過讓他在這邊枯等吧。
這渾身都是破綻的模樣, 反而讓人難找出破綻。一時間,大殿內都是一靜,還是韓琦最先反應過來, 問一句:“炸藥是何物?”
他也沒聽韓邈說過此物啊, 怎么這小道突然就冒出一句?
“就是烈性火藥啊?!闭绛偞鹪挄r,還不忘韓大官人的叮囑,雙手揣在袖中,擺出一副風輕云淡的姿態。
他答得瀟灑,旁人可憋不住了。一直沒有插話的次相曾公亮皺眉道:“老夫當年編《武經總要》時, 也未見過能夠炸開山石的火藥。道長不可妄言!”
曾公亮當年為了編纂《武經》,把各色火器梳理了一遍。器械的用途,殺敵的效果,全都一一注明。朝中上下,可能沒人比他更懂火藥了。連他都沒見過什么炸藥,這小道怎能信口胡說?
???過年過節不是大把的放煙花爆竹嗎,怎么連烈性炸藥都沒?只是一怔,甄瓊立刻翹起了尾巴:“那是藥料純度不夠,須得提純焰硝、硫磺,更改配比,才能制出威力足夠的火藥。雜質太多,只配放個呲花,算不得炸藥?!?
看著侃侃而談,一臉驕傲的小道,眾宰輔都失了聲。心存疑慮的,不是沒有。但是此子剛剛才演示了膽水煉銅,銅化膽水的手段,連那能點火的玻璃燈盞,都透著股玄妙。煉個烈性的火藥,似乎也不是什么大問題???火藥此物,可不就出自道士之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