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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藍衣女郎立刻取了五六樣來,經過一陣艱難無比的挑揀,曾小娘子終于選中了兩個,親手付了錢。
這下出游就不愁了。舒了口氣,曾小娘子這才想起方才的疑問:“怎地店里看不到旁人呢?莫不是都去了雅閣?”
那藍衣女郎做成了生意,笑得愈發親切了:“小娘子怕是見到門外停著的馬車了。那些是來買眼鏡的男客,都在西廂呢。”
“眼鏡是何物?”曾小娘子奇道,難不成是照眼睛的鏡子?
“讀書讀的多了,兩眼昏花,或是上了年紀,不容易視物,都可戴眼鏡,能使人神清目明。這可是相公們都帶的好東西,也是鄙店獨有的新品。”那藍衣女郎頗為自豪的說道。
曾小娘子兩眼一亮:“家祖母也有些眼暈,可否取個眼鏡瞧瞧?”
那藍衣女郎笑道:“小娘子里面請。”
這動作,立刻讓曾小娘子反應過來,眼鏡怕是不便宜,需要在屋內詳談。然而等到進了內間,看清楚布置,她嚇得睜大了雙眼:“這,這窗怎地鑲了玻璃?!”
只見這小屋的外窗上,鑲嵌了兩扇玻璃窗。木質的窗欞細細分出,每一小格都拼上了片玻璃,使得整個窗子晶瑩剔透,分外明亮。屋外天光映入,哪還有身處內室的幽暗?
“配置眼鏡,須得先驗看視力,自然要明亮一些。”那藍衣女郎才不會說當初自己的驚訝呢,只笑著把人請到了一旁的座位上。
曾小娘子已被那巨大的玻璃窗震到了,連端來的茶水都沒喝,只目不轉睛的看著。等人取來了個一盤形貌古怪的玻璃鏡兒,才勉強回過神。
“這就是眼鏡?”她看著那些鑲嵌玳瑁、金銀、珠玉的華貴鏡子,露出訝色。這東西跟首飾別無二致,當真是戴在眼上的?
“此乃專為貴人配置的‘長壽鏡’,持在手中,最是方便。”那藍衣女郎笑著舉起一支眼鏡,放在了眼前。長長的把手是鎏金的,雕著仙桃虬枝,圓圓的玻璃架在眼前,似乎連雙眼都變大了些。就算涂了脂粉,帶了簪子,拿著這么個物事,也不覺別扭,反倒顯出了貴氣。
“此物當真有趣!”
曾小娘子想去接過看看,那藍衣女子卻笑解釋了一句:“若是眼睛無礙,用這個會有些頭暈。小娘子不妨試試這透鏡,也有相似功效。”
說著,她又取了一支帶著木柄的小小圓鏡,遞了過來。那鏡子不比手鏡大多少,看著也不出奇。但若是把鏡子放在一旁的書本上,書上的字跡頓時大了數倍,清晰無比。
曾小娘子不由睜大了雙眼:“這鏡子如何賣的?”
“透鏡一柄五千錢。長壽鏡和啟明鏡,最便宜的也要三萬錢。”那藍衣女子答道。
曾小娘子輕嘶了一聲,這透鏡可是木柄的,竟然跟那銅柄的銀鏡一般貴啊?然而看了看手里的鏡子,她又覺得這價要得不算太離譜,畢竟銀鏡有銅鏡可以替代,這透鏡卻是初次見到。還有那“長壽鏡”,意頭又好,模樣又佳,不如帶娘親來瞧瞧,買一副孝敬祖母也好啊。
念頭一閃,她便笑了起來:“你說驗看視力,是否得親自來店里才行?”
那藍衣女郎立刻道:“配啟明鏡必須驗看視力,長壽鏡則以佩戴者年齡為準。若嫌麻煩,鄙店也可登門配鏡,只是須得排隊,等的時間會略久些。”
不用登門了,她先帶娘親過來瞧瞧,若是好,直接買回去就行!一想到娘親來了,說不定會買個妝匣、首飾匣,她的心就跟著飛了起來。這樣好的東西,娘親一定也會喜歡的!
高高興興帶著新買的手鏡離開了鋪子,坐上轎子,曾小娘子還美滋滋的想著。如今人人都有這韓家的手鏡了,不知那些買秋季香的,還如何炫耀?然而她又哪里猜得到,一支支包著錦繡的“萬花筒”,已經放出了那昂貴的香品匣中,只待被達官貴人取來把玩……
第61章
韓家的新店, 著實讓不少女郎魂牽夢繞, 但論影響, 還是在官場和士林中更大些。自從韓相公在政事堂戴過一次“長壽鏡”,又送了幾副給同僚、好友后。朝廷上下,都知道了這“長壽鏡”的名頭。能夠當上兩府樞臣的, 哪個不得在五旬上下?更別說那些告老、下野的大員們,老眼昏花的更不在少數。
一時間,前來韓家玻璃鏡鋪的家仆、管事, 都不知有多少。硬是讓這毫無宣傳的新店, 也門庭若市。好在“長壽鏡”的鏡片,只按年齡劃分, 不算麻煩,至多挑個喜歡的鏡架即可。倒是那些配“啟明鏡”的士子們, 著實頭痛。
雖說讀書人都更愛惜眼睛,但是年紀輕輕就眼昏看不得字的, 亦不在少數。偏偏配這鏡子,需要測了目力,才能打磨鏡片。而這“眼鏡”的名頭, 是從政事堂傳出的, 京中大小官員早就排上了隊,等店家登門測試。這些趕著秋闈的士子,只能親自到店里排隊了。
一群人等在大堂,伙計們殷勤的端茶遞水,再順口問問想要的鏡架款式。這大庭廣眾之下, 誰肯落了面子?一來二去,就算不選那些值錢的鏡架,少不得也要花錢買個銀鏡,掛在腰間。等測好了目力,走出店門,才發現囊中空空,花去了好大一筆。
虧得這韓家鋪子厚道。鏡架壞了,可以拿回店里修補,鏡片碎了、丟了,也能折價換新。而且若是過兩年,目力又差了,還能加些錢換個新鏡片。因此就算掏了不少錢,抱怨的也沒幾個。反倒要吟詩作賦,盛贊這眼鏡使人重見光明。就算是家貧的學子,也能少花些錢買個透鏡,助人進學。這韓家主人的心思實在機巧,行事又妥帖,是個可交之人啊。
至于有多少吹捧的,是看在韓相公的面上,可沒人在乎。
風潮一起,就連大戶人家的老夫人,和那些附庸風雅的商人,都開始佩戴用赤金、寶石、珍珠點綴的鏡架。不管識不識字,亮晶晶的珠寶和鏡片往身上一掛,不也是件斯文雅致的裝飾嗎?
除此之外,還有些官宦人家,看中了玻璃鏡鋪那通透無比的玻璃窗。這物事比麻紙透光,比輕紗遮風擋雨,價格又只比貝殼、羊角、云母制成的明瓦貴了少許。家中裝上一面玻璃鏡,不說實不實用,光是看著就人驚嘆。
因而不少京中權貴,在韓家訂了大量的玻璃,命人重修了屋舍。裝在書房,就用通透些的玻璃;裝在閨閣,則可拼些彩色的玻璃。皆是美輪美奐,亦然成了個炫富手段。
如此一來二去,東京城里燒玻璃的作坊愈發多了。就算燒出的玻璃不那么通透,磨不成眼鏡、銀鏡,不也能裝個窗戶嗎?
不過這些風云變幻,韓邈并沒放在心上,眼前的事兒更讓他操心。祖母都來東京了,甄瓊還沒去拜見,總說不過去。現在店鋪都開了,他也該帶人過去坐坐了。
只是甄瓊會答應嗎?會不會生出什么誤會?
然而當他思量良久,終于問出口時,甄瓊只嘿了一聲:“去見韓老夫人?行啊,啥時候去?”
看韓邈如此鄭重,甄瓊還以為是啥大事呢。韓老夫人本就是個和藹的老太太,對他也相當不錯,去拜見拜見不也是理所應當嗎?就是要準備些禮物,空手上門似乎不太好……
沒料到甄瓊答應的如此干脆,一肚子準備,全都沒了用處。韓邈笑了笑:“祖母也是想念你,明日下午過去吃個便飯,住上一宿就好。”
新宅沒有丹房,他自然也不能在那邊常住,甄瓊點頭應道:“好嘞!”
韓邈稍稍放下心來,又仔細安排停當,才帶著甄瓊去到了新宅。
再次見到小道,韓老夫人很是高興:“道長似是又長高了些!好好,更是俊俏了。”
這還是第一個有人夸他長高呢!甄瓊開心極了,立刻掏出了準備的禮物:“這是我煉制的靈藥,若是遇到胸痹絞痛,立刻壓一片在舌底,可以救命呢。”
他動作實在太麻利,韓邈真是攔都攔不住。誰會一見面就給老人送藥啊?這可不止是失禮的問題了!而且這小道又跑去煉如此危險的藥了,都不跟他說一聲!
韓邈趕忙補救:“這藥煉制艱難,也是瓊兒一片心意……”
他還沒解釋完,韓老夫人已接過了藥瓶,還拍了拍甄瓊的手背:“道長有心了。”
她兒媳就是胸痹猝死,這小道應當也是聽韓邈說過,才會想起來制藥。若是當年就有這么個人,說不定兒媳不會早亡,兒子也還活在世上。小小一瓶藥握住掌中,沉得厲害,韓老夫人心中卻像是輕了少許,生出了些暖意。
看了眼大孫兒,又看了眼立在他身邊的小道,韓老夫人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時辰還早,道長若是不嫌棄,陪老身說會兒話吧。去把遐兒也叫來,整日悶在屋里讀書,也不是個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