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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傳來聲輕笑:“瓊兒可記下了?”
甄瓊只想把腦袋扎進竹枕里。被“教育”了一晚上,就算大部分時間都挺快活的,還是讓人筋骨酥軟, 頭暈目眩。這事兒能怪他嗎?放大鏡和望遠鏡原理也差不了多少, 誰知道還會扯出禁令?唉,剛才就不該一時大意, 說出想看天子長相的混話……
見他這半死不活的模樣,韓邈笑了出來, 在那光裸的頸子上吻了一吻:“以后心里想什么,提前跟我說一聲。錢賺少了無妨, 惹上事兒就麻煩了。”
“錢賺少了”這四個字可比什么都管用!甄瓊立刻應了聲:“我記下了。”
一想到好好一個眼鏡鋪都差點被他攪黃了,甄瓊也有些后怕。唉,這大宋也太復雜了, 賺錢的事兒, 還是交給韓大官人更穩妥些。
見他應了,韓邈也不再追問,繼續幫他擦身。不多時,粘糊糊亂七八糟的東西擦了個干凈,身上剛一清爽, 甄瓊的眼睛又耷拉了下來,頭也埋的更深了。
眼瞅著人就要昏睡過去,韓邈突然問了句:“瓊兒是怕面圣嗎?”
“嗯?”甄瓊迷迷糊糊嘟噥了一聲。
“為何不讓沈括稟明你的功績?”韓邈總覺這事兒有些古怪,忍不住還是要問問。
“……你懂天文嗎?”甄瓊沒頭沒尾的反問道。
“不懂。”韓邈數算是不差,天文卻當真一無所知。
“我也不懂。”甄瓊悶悶道,“才不去司天監,才不制望遠鏡,我是學造化的,不是光……呼……”
最后尾音,變成了個細小的呼嚕聲。還真是怕御前出丑啊?韓邈失笑,展臂把人攬回了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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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車馬勞頓,太婆身子可還好?”今日是祖母和韓遐抵京的日子。韓邈早早就守在了城外,見到家中的車馬,立刻迎了上去。
“好!好!只幾日路,老身還能受的住。也虧得遐兒安排妥當。”韓老夫人都有半年沒見到大孫兒了,此刻見到人,拉著他的手不愿松開。從安陽到東京,才幾天的路,對于經常進山拜神的老太太而言,確實不算什么。韓遐還是個細心的,一路上打尖住店,照顧妥帖,絲毫沒有遭罪。
韓邈順勢看了弟弟一眼,笑道:“遐兒當真是長大了,行事也干練了。”
這半年,也是韓遐坐鎮安陽,才讓西韓的根基不亂。這一路上又安安穩穩護著祖母,當真能稱一聲妥當。
韓遐面上微紅:“這些都是小事,阿兄在京中奔波,才是辛苦。若無阿兄,我此刻也不得進京……”
連韓遐自己也沒想到,他竟然能夠進京應試,這可比在相州本地要穩妥太多了。之前忐忑,在聽到這消息后,也煙消云散。阿兄為了他,當真是操勞不少。
“自家兄弟,何必客套?”韓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敘完了話,兄弟倆分別騎上了馬,護著老夫人的馬車,緩緩進城。
上次前來東京,已經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了。韓老夫人連車簾都不掩,倚在窗邊,觀瞧東京風物。時不時還感慨兩句,直說比當年更顯繁華。韓邈自然也湊趣的介紹各處景致,讓老夫人聽個連連點頭,感慨萬千。
如此邊走邊看,一直過了汴河,韓遐才覺出不對,趕忙問道:“阿兄,宅子不是在閶闔門外嗎?”
韓遐年幼時,也曾在東京住過些時日。這顯然不是去閶闔門的路,倒像是要拐去城南的廣利門。難不成走岔了?
韓邈笑道:“那宅子靠著州西瓦子,太過吵鬧。我在城南買了個新宅,你和太婆都住這邊,也幽靜些。”
韓老夫人也聽到了這話,不由喜道:“城南,可是祐神觀附近?當年我和你太爺,也曾在觀中許愿,端是靈驗。”
祐神觀可是東京幾大道觀之一,分東西兩座。東側的道觀多為假山園林,僻靜清幽,只供道人靜修。西側則是大殿重檐,數不清的觀閣臨湖而建,信眾數不勝數,香火極是鼎盛。
韓邈笑道:“正是湖畔,能遙望祐神觀,景色殊為秀麗。將來遐兒娶妻,也可住在此處。”
這話倒把韓遐鬧了個臉紅,韓老夫人笑得更開心了,連連稱贊韓邈心細。又走了一刻多鐘,三人才來到了新宅。這也是個兩進的院落,主院帶個小小花園,看著跟原本的宅邸也差不多。但是繞過旁側影門,隔壁還有一個更大的院子,有亭臺湖泊,望樓竹林,屋舍也修得精致,是個讓人心清神爽的好去處。
韓老夫人見到這院子,就笑道:“這院落好,新婦娶來了,一定喜歡。”
韓邈也笑道:“太婆說的是。我這些日選了兩家合適結親的,還得太婆挑出個好的。”
“當真!”韓老夫人兩眼一亮,“可是官宦人家?”
“一個任杭州推官,一個為禮部郎中。官雖不大,品性卻好,都是清白人家。待太婆選中了,我就去請媒人遞庚帖。”韓邈對于弟弟的事情,還是極為上心的。他們現在的身家,攀附高官反倒不好。不如選個知書達理的閨秀,能與韓遐琴瑟和鳴就好。韓遐模樣不差,家資又豐,等考中了進士,就當真是良配了。
聽到這話,韓老夫人高興極了,也不管韓遐那副羞窘模樣,直讓韓邈仔細說來。剛剛到家,又豈能讓祖母勞累?韓邈笑道:“這些孫兒都命人寫了出來。太婆還是先歇歇腳,用個飯,等精神好了,再細看不遲。”
哄著祖母用了飯,進屋歇息。韓邈才轉過頭,對弟弟道:“下午隨我去拜見叔祖。”
東京城里,能讓他們叫“叔祖”的人,可只有一個。韓遐立刻緊張了起來:“需要我備些什么嗎?”
韓邈笑著搖了搖頭:“不必局促,只當家中長輩即可。”
如今他跟韓琦的關系,可不同以往了。若是弟弟表現的太謹小慎微,反倒不好。
韓遐也收到過兄長寄來的書信,知道其中原委,不由重重點了點頭:“全聽阿兄吩咐!”
當天下午,兩人就前往了宰相府。在門口遞了帖,沒等多長時間,就有管事笑著出迎,帶兩人入內。宰相府其實不比他們買的院子大多少,但是韓遐仍舊頗為緊張。這可是一手提拔了父親的韓相公啊!若是他有哪處失態,豈不糟糕?
然而真等到見了人,韓遐才發現兄長說的不錯。韓相公待他們兄弟二人,真如家中長輩一般。非但沒有想象中的官威,還頗為親切的問候了祖母的近況,讓他們兄弟好好侍奉老人。
等韓邈一一作答后,韓琦才轉過頭,對韓遐道:“你那行卷我已看過,解試應當無礙,禮部試卻還不足。你今秋下場,若是能考過解試,便入太學讀兩年書吧,也好砮實學問。”
聽到這話,韓遐愣住了。太學如今不是聲名不顯嗎?怎么過了解試,反倒要入太學?
韓琦只一眼就看出了他心頭疑惑,笑道:“太學乃是范文正草創,蘇湖學風尚存,比旁的學府要強上不少。況且當今天子有意興學,你自安心讀書便是。”
如今太學,乃是當年范仲淹改制而來,還有安定先生胡瑗推行“蘇湖教法”,在慶歷年間還是很出名的。但是慶歷變法失敗后,太學門庭又冷了下來,連校舍都不怎么齊全。但是這些,對于韓琦并不成問題。身為宰相,他自然知道天子力求革新的執念。那么繼承范仲淹的遺志,改一改太學風貌,想來也不會有什么阻撓。
如今太學入學并不算難,過了解試后,有人舉薦即可。若是真能趕上改制,太學里的學子,可是首先受益的人了。
韓遐豈能聽不懂這話里的意思,不由喜得起身拜道:“多謝叔祖!”
這點小事對韓琦而言,又算得了什么?笑著讓他起身,又寬慰了兩句,韓琦才轉頭對韓邈道:“泉州的市舶司已然開設,景聲那白糖生意,也可多些進項了。”
這話重點,可不是什么白糖,而是點名了泉州市舶司的建立。這可是韓邈首倡的,若真能增加商稅,自然是大功一件。甚至可以說,提點韓遐入太學,也是獎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