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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便走走。”甄瓊哼唧了一聲。剛才吃得太猛了,都撐到嗓子眼了,再坐車怕不是要吐。怎么說也是貴達四千八百錢的飯,他憋也要憋回去。
艱難的邁著腳步,甄瓊還不忘給自己打氣。都是被錢迷了眼啊,當初下山時還惦記著開宗立派呢,怎么現在就光記得簽不簽那契書了?還是要專心煉丹,明礬那測試已經進行了二百三九十組了,就算再怎么艱難,也該有盼頭了吧?等他提純出新的金屬,就是能青史留名的“真人”了,要取個特別有格調的道號才行!什么契書不契書的,誰在乎啊?
然而不斷這么跟自己說,甄瓊卻還是覺得胸口悶悶的,跟堵了塊石頭一樣。別是剛才吃太猛,吃出問題了吧?他揉了揉胸,這些天心口總覺得不太對,要不要找個醫生看看?
正想的出神,身邊突然傳來了喧鬧聲。甄瓊偏頭一看,就見一家金銀鋪前,有人吵了起來。
“你這金鐲成色不對啊!我讓人瞧過了,定然不是純金!這可是做陪嫁的,怎能不給個說法……”一個貨郎模樣的男子堵在鋪子門口,滿面焦色,大聲嚷嚷著。
守著店門的伙計也叉著腰,怒斥道:“你都買回去十日了,現在才找來,還張口就誣蔑我店的名頭!快滾快滾!”
“這鐲子沒有半點損壞,還有你店里的銘文,豈能不認?”那貨郎更急了,舉著手里的鐲子叫道。
“沒有損壞你怎知是假的?是不是專門弄了個假貨上門行騙?”那伙計分毫不讓,張口就道。
“還不是你們說損壞就不給退換了!我就是貪圖你家首飾便宜,才上了當啊!這鐲子成色當真不對的……”那貨郎似乎都要哭出來了。
“成色!成色!你懂什么成色?!”那伙計聽到金鐲沒有損傷,反倒更來勁了,“光憑看的就能把真金說成假的,你倒好來壞我家名頭……”
兩人爭執不休,一旁圍觀的人群中,已經有人叫了出來。
“真金不怕火煉啊,燒燒看不就知道了!”
“金質軟,能咬出牙印。咬咬看啊……”
“不成不成,有些金里摻了鉛、錫,也能咬動的。還是當燒一燒……”
“你沒聽人家店家說了,損壞不換啊。這要是燒了咬了,豈不更沒人理了?”
“那要怎么分辨?不還得看成色?”
“又不是上等紫金,哪能分辨的清楚。難怪這店家有恃無恐……”
一群人都想不出個法子,正待此時,有人出聲道:“不損金鐲,又能測出成色的法子,在下倒是知道一個。”
此話一出,場中不由一靜。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只見站出來的,是個三旬有余,頷下蓄須的中年男子。看起來有些文弱,身上穿著的道衣也有簡樸的很,若不是氣度不差,簡直像個東京城里隨處可見的書生。
那持鐲的貨郎聽到這話,先是一愣,立刻露出了喜色:“還請先生指教!這可是小人全家積蓄換來的。若是假貨,實難交待啊!”
如今嫁女,嫁妝須得豐厚。傾盡家財給女兒打個金鐲防身,也不奇怪。
那文士點了點頭:“煩勞哪位取三個大小相同的碗來,并一雙筷子,清水一壺。”
此話一出,立刻有人轉身回去,取了碗筷和水來。在眾人面前,那文士先倒了一碗水,再把碗里的水依次注入另兩個碗中,讓眾人看清楚了,三個碗能裝的水量,是一模一樣的。
隨后,他抬頭問那貨郎:“你這金鐲,重量幾何?”
“整二兩!”貨郎立刻道。
這么重的金鐲子,難怪他心急。那文士點了點頭,又道:“可有稱金銀的戥子?”
“有有有!”立刻有人叫道,“我店的戥秤最準!這就給先生取來!”
這條街本就多金銀鋪,看同行熱鬧的,更是不知凡幾。不多時,那小小的戥秤就取了來。那文士先接過金鐲,稱了稱:“果真是二兩整,不差分毫。”
說完,他把那金鐲,放在了第一個碗里。隨后,又自荷囊里取出了一塊碎銀,放在了秤盤中:“恰好我這塊碎銀,也是二兩重。”
一旁人看了準星,果真不差,皆是點頭。那文士又把碎銀放在了第二個碗中,再從袖中摸出幾個銅子:“這幾枚,同樣是二兩。”
看到此刻,眾人已經有些摸不著頭腦了。這是想做什么?
那文士卻不多話,把二兩重的銅錢放在第三個碗里后,提起一旁水壺,開始逐一倒水。三個碗都是恰恰斟滿,不多不少。
放下了水壺,他對眾人道:“人皆知金最重,那同樣重量時,金塊自然也最小。現有金、銀、銅三樣,碗大小一般無二。若取出碗里物事,盛放金鐲的那碗水,應當剩的最多。”
說著,他舉起了筷子,輕輕巧巧把三個碗里的東西都夾了出來。眾人湊上去一看,卻發現放了金鐲的那碗水,看起來竟然比放銀的那碗水還少,只比放銅的稍高一線。
眾人大嘩,立刻有人喊道:“果真是假貨!此店好大的膽子,敢賣假金!”
販賣假金假銀,可是重罪,抓住是要見官的!那伙計哪想到還真有不動鐲子就測成色的法子,大急道:“妖言惑眾!說得好聽,誰知是真是假?你倒是取一塊真金來試試啊!”
那文士頓時語塞,他哪來的二兩金?別說是他了,旁邊看熱鬧的也是一片嘩然。一兩金可是值十貫錢的,誰沒事帶二十貫錢出門啊?
誰料此刻,一個清脆聲音響了起來:“安平,去買二兩金!”
眾人望去,就見個衣著光鮮的小道站了出來。那俊俏模樣,不知是哪家大宮里出來的道童,如今挺身而出,砸下這么大一筆錢,更顯得光采照人!
“啊?”安平吃了一驚,沒想到甄道長居然會在此刻出口。然而對方瞪了他一眼,他哪敢猶豫,轉身就去。反正這次出門,一口氣帶了三十貫呢,買二兩金子還是夠得。一旁遞來戥秤的店家趁機攬住了客,不多時,安平就拿著小小一塊碎金走了回來。
甄瓊接過,直接咬了一口,把那明晃晃的牙印給眾人看了:“這金不假吧?”
賣金子的店家立刻搭腔:“道長放心!咱王家的金店已開了三十載,從未賣過假金呢!”
甄瓊把金子遞給了那文士,對方感激一笑,倒空了之前放銅錢的碗,把金塊放了進去,重新倒滿了水。呼了口氣,他再次撿起筷子,輕輕夾出那塊碎金。
“當真高了!高了如此多!”有人叫了起來。
就見那三個碗中,放著真金的碗里,水剩的最多,比那放碎銀的碗還要高出一截呢。兩相比較,那金鐲是真是假,不言而喻。
“好個奸商!”“拿他們去見官!”“不可放過!”“再測測他家旁的首飾!”
眾人頓時義憤的叫了起來。此刻,就見店里的掌柜匆匆趕了出來,一巴掌扇在了那伙計臉上:“你這殺才是做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