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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邈并沒有接過這份厚禮,反倒站起了身:“謝太叔祖厚愛,只是小子并無此心,還請太叔祖另請高明。”
說罷,他不卑不亢的行了個禮,轉身而去。看著那衣袂飄飄的背影,大族老的目光變得沉凝,最終卻也未能說出一句話來。沒了這個助力,怕是大宗諸房又要斗起來了,他又不是韓霖那樣的蠢材,怎會在此刻樹敵?
可惜,一步錯,步步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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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被人當街戳破后,甄瓊很是沮喪了幾天,窩在屋里悶頭煉丹。有時想著,錢還沒到手呢,怎么能任人嚼舌?有時又想,還是先別急著簽那契書了,現在不也挺好。誰知道暖了床,還要做什么呢?
甄瓊的腦袋里亂七八糟,就跟有倆小人在打架一樣,總是分不出個勝負。好在可能是最近比較忙,韓邈都沒在丹房露面,倒是讓他松了口氣。
不過好景不長,沒過幾天,那熟悉的身影就又出現在了面前。
“我看你實在喜歡,就買下了。”許久不見的韓邈,一上來就笑著遞出了個錦匣。
被那笑容晃花了眼,甄瓊傻乎乎接了過來,隨后才反應過來。這不會是禮物吧?等等,匣子有點眼熟啊!
“啪”的一下翻開盒蓋,甄瓊震驚了。匣子里果真躺著那支見過的玻璃瓶,就是價值一百六十貫的那個!
“這,這也太貴了!”甄瓊痛心疾首,簡直跟自己的錢被坑了一樣。
送禮從沒送出這樣的效果,韓邈倒是笑得輕快:“那日讓人冒犯了你,總該賠禮才是。怎么,不喜歡嗎?”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啊!是錢的問題!甄瓊終于知道被一擲千金是什么滋味了……不對,這可是一百六十貫呢!折十二萬四千八百錢呢!心算特別好的甄道長覺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見對方一副凌亂到無法言說的表情,韓邈頓時發覺不提韓廉遷的事情是對的,這小道哪會在乎一個蠢貨的混賬話。
心中生出促狹,韓邈突然問道:“賢弟想用這玻璃瓶做什么?”
“當燒瓶啊……”甄瓊正抓狂呢,一下就說漏了嘴。
韓邈:“……”
他是真沒想到,世人得了這樣的玻璃瓶,不都是用來插花的嗎?花枝嬌嫩,瓶子晶瑩,最是能風雅。燒瓶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九成九是煉丹用的,實在有些焚琴煮鶴了。然而無語片刻,韓邈又忍不住搖頭笑了起來。如此性情,怕也世間獨一份了。
雖然腦袋跟漿糊一樣,但甄瓊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那道含笑的目光,一個激靈,他趕緊補救:“不是,是用來,呃,研究薔薇水的!就是,薔薇水!”
這是肯定能立項的,必須是用來研究薔薇水的啊!
“哦。”韓邈微微頷首,“只一個瓶兒夠嗎?”
不夠啊!玻璃皿起碼不得一套嗎?然而甄瓊說不出口,一套上千貫的器材,他想想就頭暈!
見甄瓊表情,韓邈就知道了答案,若無其事的笑道:“怕是難尋合用的器物。賢弟若有興趣,何不自己燒制些?要是缺丹爐,為兄也能幫手一二。”
韓邈是個生意人不假,但是一旦對什么來了興趣,也會潛心鉆研。自從那日回來,他就開始翻閱典籍,這才發現制琉璃的法子,最早的確是道士們發現的,這才有“藥玉”之稱。既然甄瓊有可能知曉制玻璃的法子,提供個丹爐,還不是順手的事情。
“不是尋常丹爐能煉的。”甄瓊心疼的摸了摸手上的匣子,“玻璃想要燒融,須得高溫,用窯爐燒制。否則出來的玻璃不耐熱,顏色也不通透。”
其實真正能煉丹,測試藥性的玻璃皿,還有其他說道。但是鉛玻璃是肯定不能行的,而想要制真正的石英玻璃,區區丹爐豈夠?
韓邈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難怪市面上賣的琉璃多用來插花,極少作為餐具盛放熱食,應帶就是“不耐熱”的緣故。想了想,他又道:“若說窯,我家倒也有一處燒制陶器的陶窯,不知能不能用來制玻璃?”
嗯?甄瓊的眼睛亮了起來,頓時不覺得手里的匣子壓手了。這個可以有啊!金石派本來就是研究金石之性的,非但熟悉各種礦藏,舉凡陶瓷、玻璃、鋼鐵,乃至窯溫變化產生的釉色,都會詳加教導。自大趙朝以降,匠作監歷代都有金石派宗師坐鎮,還有不少大觀設了場地、窯爐,可以讓觀里的小道們親自上手試制。而他那小破觀,哪有條件建高溫爐,自己和師兄弟們都是靠師父講解學習,紙上得來終覺淺啊!
若能借用韓家的窯爐,親手做出些玻璃,且不說白得了玻璃皿,還能加深對于大道的認知,何樂而不為呢?
“這,這不大好意思吧。”甄瓊扭捏了起來,“我沒燒過玻璃,真要研制,得花不少時間,呃,還有經費……”
研發的事情,誰能說得準呢?有時候燒錢都燒不出個結果。當然,造個玻璃還不至于此,畢竟是課本上教過的,頂多算是個復原方子。只是有些東西他知道的也是皮毛,又沒有趁手的器具,萬一錢花的太多,也有點不好吧?
韓邈哪能不知他心中所想,大方道:“只是些錢財罷了,若是能煉出玻璃,又值什么。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市面上玻璃器如此貴,將來研制出了薔薇水,用自家產的玻璃總比到外面賣劃算。賢弟只管潛心燒煉即可。”
見那小道目光發亮,他又補了句:“當然,分潤不會少算的。”
還給錢!甄瓊的心跳怦怦,差點沒直接抱住了對方的大腿,哭著喊“爹”了。不不,親爹也不能這樣大方啊!要不我還是干脆簽了那契書算了……
看著滿面通紅,雙目閃爍的小道,韓邈倒有些琢磨不清楚對方的想法了。不過,他應該挺高興的?
高興就好。韓邈又露出了溫潤親切的笑容,開口問道:“先去陶窯看看?”
甄瓊把那錦匣摟在了懷中,重重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甄道長:爸爸!!
韓邈:???
第26章
西韓的陶窯, 是為了調味鋪建的。韓家十年前就開始專營一種香醋, 為了防人偽造, 須得自家燒分裝的罐子,烙上韓家店鋪的大名。也正因此,這陶窯的規模還是有些的, 不但能制瓶瓶罐罐,連那種半人高的大缸,和家里需用的瓦片、青磚, 也能燒的出。
不過能燒制的東西再多, 陶器也值不了多少錢,陶窯更只是西韓產業的旁枝末節。得知家主親自前來, 讓張窯頭大為緊張,帶著手下窯工一路迎出了院門, 見面就趕緊道:“沒想到阿郎駕臨,小的們有失遠迎……”
韓邈揮揮手, 打斷了他的奉承:“這次是帶甄道長來看看窯爐,領路吧。”
張窯頭自然也看到了家主身邊站著的小道長。如此俊秀的模樣,還穿著華美道袍, 來陶窯做什么?然而心底疑惑, 他也不敢怠慢,立刻領著兩人到了燒窯的場地。
依照規矩,這里的窯也是倚著山勢建成的,但是沒有大窯廠層疊十數個窯爐的壯觀景象,只有六個獨立的小窯, 都是圓形窯爐,門洞只有半人高,需要彎腰進出,看起來有些簡陋。不過再怎么簡陋,這種窯爐也是甄瓊從未見過的,不由好奇的上前摸索了起來。
明明是個仙童般的人物,卻貓著腰往窯洞里鉆,弄得一身灰土不說,還傻乎乎的翻撿炭渣。別說是張窯頭了,就是下面的窯工都好奇的要命。有人還小聲嘀咕:“這道長不會是來看風水的吧?”
莫不是陶窯出了問題,請道長來除祟的?
這些閑言碎語的,自然被張窯頭訓斥了,神鬼豈是能亂講的?然而這小道長看的也未免太仔細了些,張窯頭心底也有些打鼓,莫不是真出了古怪?誰料里里外外看了個夠,那小道長就跑了過來,開口便問:“你們燒窯用的是什么?”
啊?怎么問起這個?那張窯頭傻了片刻,趕緊道:“自然是木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