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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傳得有鼻子有眼，順天府很多人都見到了，不大可能是假的。莫德是她的侍衛(wèi)長，她一般也沒什么事要用他，倒是女兒用得比較多，難道是女兒指使莫德去順天府的？

果然，夏思瑤眼里閃過一絲慌亂，目光偏向一邊，“姜婳那天回來，我聽說了善覺寺的事，很是生氣。同是住在一個府里的，又都喚您‘母親’，說起來也算是姐妹。姜婳被人非禮，我既同情她，又覺得自己的名聲也受連累，氣不過，就讓莫德去順天府教訓(xùn)一下那三個地痞。”

“只是教訓(xùn)一下，為什么那三人又死了呢？”長公主問道。

“這誰知道！”夏思瑤高聲道：“莫德去了順天府，只是打了他們一記耳光罷了。可順天府那種地方，他們和旁人也是關(guān)在一起的，誰知道是不是當(dāng)晚在牢里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暗中弄死了？！再說，他們被關(guān)押之前，就被長寧侯謝珩打傷了。那謝珩可是軍營里長大的，下手狠辣，誰知道是不是留了什么內(nèi)傷，當(dāng)時沒事，過了一晚就死了。”

看女兒有些著急，長公主也就不再追問了。

不過是三個地痞，死了就死了，就算是莫德弄死的也沒什么，反正一個小小的順天府尹也不敢到她面前來要人。

“母親！”夏思瑤拉著長公主的胳膊用力搖晃，“明明被非禮的是姜婳，現(xiàn)在卻傳成了是我，這肯定是姜婳搞得鬼，你可得為我出氣啊！”

“還是算了吧。”長公主遲疑道：“那婳姐兒才多大，如何有這樣的本事，能讓流言轉(zhuǎn)向，必然是哪里弄錯了。”

“母親偏心！”夏思瑤猛地甩開了長公主的胳膊，“雖然我沒有父親，但我還有母親，可姜婳一回來，連母親都不是我的了！”

“阿瑤！你別氣啊。”長公主就這么一個孩子，怎么舍得讓她難過，當(dāng)下許諾道：“好了，不就是婳姐兒嘛，我?guī)湍愠鰵夂昧恕！?

“至少五十板子！”夏思瑤惡狠狠地開口。

“五十板子她就沒命了。”長公主嘆了口氣，一個小小庶女的性命她并不看在眼里，可姜婳是姜緯的愛女，她不想動姜婳。已經(jīng)十四歲的庶女，過上一兩年就該出嫁了，反正又不礙她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就行了。可她更不愿意為了姜婳就委屈自己的親生女兒。

平陽長公主低聲道：“你呀，不要上來就要人性命。除了打板子，還有很多磋磨人的法子，以后你成了當(dāng)家主母，有那不聽話的小妾庶女什么的，可不能動不動就把人打死，徒留個殘暴的名聲。”雖然她向來高高在上，前后兩個駙馬都沒有小妾什么的，這些磋磨人的手段也從來沒有用過，但她是太后的親生女兒，也見過太后懲戒下人。

夏思瑤眼睛一瞪，“我要是當(dāng)家主母，怎么可能會有小妾庶……”她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漸漸無聲。

要是蕭岷當(dāng)了皇上，她是皇后的話，那后宮之中，總不能一個妃嬪都沒有吧？

皇子皇女什么的可以想法子弄死，畢竟小孩子很容易夭折的，可要是一個妃嬪都沒有，一定會惹人非議的，沒準(zhǔn)還有膽大的御史，參她個善妒不容人什么的……

一想到蕭岷將來還有別的什么妃什么嬪的，夏思瑤的臉拉了下來，心情無比郁悶。

平陽長公主還以為她在為了姜婳的事生氣，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好了，等著吧。”

……

姜婳坐在花梨木大桌旁，屋里燒著炭盆，暖烘烘的。

她手里捏著針線，正在給一件白狐大氅收尾，這大氅是給父親做的，用的是上好的狐皮，蓬松濃密，手指摸上去都會陷到厚實(shí)的毛皮里面，冬天穿上最保暖不過。

精致的銀剪刀剪斷了線頭，大氅做好了，姜婳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很是滿意。

蘭芽驚嘆道：“姑娘，您這大氅做得可真好！”她和疏桐的女紅都不錯，可蘇州用不著大氅，連皮子都用不著，她可不會做這個。

姜婳笑著把大氅仔細(xì)折好，“我也是問了祖母院里的嬤嬤才知道怎么做的。”這些皮子都是上好的，從母親庫房里挑出來的，她小時候常常去庫房里翻東西玩兒，對庫房里有些什么很是熟悉，這六年過去了，庫房里的東西什么都沒少，物品清冊記錄得十分明白。

看了看守在身邊的蘭芽和疏桐，姜婳笑道：“天氣會越來越冷，眼看就要下雪了。府里發(fā)的冬衣你們試了沒有，如果不合適，要趕緊改好，不然冷了可就沒得穿了。”

蘭芽和疏桐已經(jīng)穿上了厚厚的小襖，比在江南最冷的時候穿的還要厚，前兩天，府里又發(fā)了更厚的下來。兩人也是自小就跟著姜婳去了蘇州，早就忘了京都的寒冬有多冷了，拿著那厚得像棉被一樣的小襖，還笑了半天。

蘭芽往炭盆里添了幾塊炭，就聽見外面長公主院子里丫鬟稟道：“姜姑娘，長公主喚您過去一趟。”自從姜婳回來的第一天，太子送東西來，她們回稟的時候說了“太子給姑娘送畫作”，引得夏思瑤誤會，事后發(fā)了很大的脾氣，她們就統(tǒng)一改了口。明明姜婳是姜府唯一的姑娘，她們也不敢再稱“姑娘”，而是改為“姜姑娘”，聽起來倒像是在喚別人家的姑娘。

姜婳撫在狐皮上的手指一頓，垂下眸子想了想，“疏桐，把我前兩天讓你做好的墊子拿過來。”

疏桐面色頓時緊張起來，小跑著去柜子里拿出兩個厚厚的墊子，大約只有兩個手掌大，帶兩個系帶。

姜婳站起身，把裙子撩了起來，疏桐蹲在她面前，把那墊子小心地系在她的膝蓋上，系帶綁在膝窩里。

“姑娘，您……”疏桐擔(dān)憂地望著她，“奴婢跟您一起過去。”

姜婳把裙子放下，走了兩步，發(fā)現(xiàn)那墊子綁得很結(jié)實(shí)，不會掉出來。自從那天太子來過，她知道了流言的事，就讓疏桐準(zhǔn)備了這兩個墊子。

姜婳安撫地笑道：“不用，我自己過去。看在父親的份上，長公主最多想些陰私手段磋磨人，不會直接打殺我，你可就不一定了。”

披上厚厚的茱萸粉繡折枝花斗篷，捧著新?lián)Q了熱炭的鎏金雙魚小手爐，沒有帶丫鬟，姜婳一個人來了長公主的院子。

剛一進(jìn)院子，兩個粗壯的婆子就一左一右地站在了她身邊。

第30章

姜婳看了兩個婆子一眼,淡淡道：“這是做什么，我又不會跑。”

她前兩天就已經(jīng)想到了，流言的事最終傷了夏思瑤,她害人不成遭了反噬,必然氣不過要報(bào)復(fù)自己,不管長公主是出于主動還是被夏思瑤蠱惑，肯定是要為難自己一番的。

門簾一響，長公主并沒有露面，出來的是她身邊的大丫鬟金燕。

說來奇怪，長公主的院子里竟然沒有掌事嬤嬤,大小事宜都是這個金燕操持。據(jù)姜婳所知,長公主剛到姜府來的時候,身邊是跟著掌事嬤嬤的,不知怎的，后來給打發(fā)了，平陽長公主身邊就只剩下丫鬟了。

根據(jù)蛛絲馬跡來看，這件事很可能跟父親有關(guān)。

姜婳垂下眸子,少了精于算計(jì)的掌事嬤嬤,這六年，父親應(yīng)付起長公主來,應(yīng)該更輕松些。

“姜姑娘！”金燕努力板起臉,“你去善覺寺，不好好地?zé)惆莘饘W(xué)素齋，反倒招惹了幾個地痞,連累了長公主的名聲。長公主心善，念你年紀(jì)尚小，也不忍心罰你，你就在這里跪著，好好反省一下自身。”

姜婳抬起眼皮，黑白分明的眸子掃了金燕一眼，紅潤飽滿的嘴唇勾起一絲淺笑。

果然和她預(yù)料的一樣，長公主不打她也不殺她，就用些陰私的手段磋磨她。現(xiàn)在天寒地凍，屋里燒著炭盆，院子里卻冷得伸不出手，這地上更是冰寒徹骨。雙膝跪在這樣的地面，要不了一盞茶的時間就會凍透，要是跪上一兩個時辰，這膝蓋就廢了，就算精心調(diào)養(yǎng)，將來遇寒遇濕肯定會隱痛。

好在，她來之前就做好了準(zhǔn)備，膝蓋上兩個厚厚的墊子，身上的狐皮內(nèi)里斗篷，足以讓她撐上兩個時辰。而兩個時辰之后，父親也該散衙回府了。

金燕斥道：“你、你笑什么？！難道長公主的吩咐，你都不聽嗎？”她畢竟年紀(jì)小，比不得老謀深算的嬤嬤，呵斥起姜婳來膽氣不足，倒顯得色厲內(nèi)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