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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婳卻朝著碼頭不遠處看了一眼,那里有座十分氣派的酒樓,金碧輝煌,足有四層高,她記得當年離開京都時,碼頭旁并沒有這個酒樓。也許有人看中了這里的商機,等待貨物上船的富商、等待家人朋友到齊的達官貴人、給別人送行的、來接人的,倒是可以到這酒樓中宴飲一番。
姜婳的眉頭皺了一下,這酒樓如何運行盈利不是她該考慮的,關鍵是,從她站到甲板上那一刻起,她就感覺到這酒樓里有人在看她,目光灼灼,如有實質般沉甸甸壓在身上,實在不能忽視。
酒樓頂層一扇半開的菱窗旁,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朱紅色圓領錦袍,衣擺袖口都用金線繡著云紋,腰上綴著的玉佩,細膩油潤,光潔無瑕,精工細雕的卻是龍形。
他也不知道在窗邊站了多久,萬公公和一個腰佩金刀的侍衛恭敬地站在門口。
男人的手指扶在窗欞上,修長如玉,骨節分明,在看到姜婳出現在甲板上的瞬間,那食指就在窗欞上輕輕摩挲著,明明是冰冷堅硬的窗欞,卻讓他摸出了一種溫柔繾綣的意味,好似指下是小姑娘柔軟滑嫩的肌膚。
“你可終于回來了。”他咬牙切齒地呢喃了一句,一字一字,從牙縫中擠出來,好像和著骨血嚼過。
一旁的金刀侍衛不由得開始揣測,主子看著的人,到底是他血海深仇的敵人,還是他刻骨銘心的情人?那聲音雖然輕柔,卻飽含著意味不明的情緒,他分不清是愛還是恨,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后跟升起,屋里燃著上好的紅蘿炭,金刀侍衛身上卻一陣陣發寒,他不由得退了半步,身子緊貼著墻壁。萬公公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背對著他們的主子,默不作聲地繼續垂手侍立。
男人靜靜地看著甲板上的小姑娘,目光灼烈。
姜婳若有所感,朝著這邊望了過來。
男人的食指一頓,手指收縮,窗欞“咯吱吱”一陣亂響,好似不負重負,馬上就要散架。
“呵,敏感的小東西。”男人低低笑了一聲。
——特意建了這個酒樓,就為了在你回京都時,第一時間能看你一眼。
——只是想遠遠地看上一眼,可你望過來的目光,卻讓我不能再忍。
不能忍,也忍不住。
“走!”
男人從窗前回過身,朝著門外大步而去。
第2章
姜婳牽著弟弟的手,朝著姜府接應的馬車走去,老管家迎了上來。
“姑娘,你、你一向可好?”鄭管家的雙手有些顫抖,眼圈發紅,上下打量著姜婳,見她精神尚好,這才把目光移向她身邊的姜澄,“這是小公子吧,走的時候還抱在懷里,現在都這么大了。”
“鄭伯,”姜婳施了半禮,“怎么勞煩你親自來——”
一句話沒有說完,碼頭上風云突變。
“太子殿下駕到——”小內侍尖細的嗓音響徹整個碼頭。
一隊身著軟甲的侍衛昂首挺胸沖進碼頭,靴子重重地踏在地面,整齊的腳步聲好似鼓點,“咚咚咚”,一下下就像踏在人的心頭。這隊侍衛竟然個個年輕俊美儀表不凡,腰佩金刀,威風凜凜,肩上是玄色披風,披風上用銀線繡著兩團什么,好像是卷曲的云朵。
姜婳沒看清那披風上繡的到底是什么,連忙隨著眾人跪在地上,她一只手壓在姜澄的背上,防止他胡亂起身,匆忙地低聲叮囑了一句,“低頭,不要亂看!”
即便是在京都,也沒有幾個人見過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碼頭上的人齊刷刷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出聲,連呼吸都不由得放慢了,有膽小的已經全身顫抖起來。
一時間,熱鬧的碼頭變得十分安靜,只有金刀侍衛的腳步聲“咚咚”作響,待到這些侍衛停下,就徹底變成了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姜婳低著頭,暗暗思索著太子蕭決怎么會來到這個碼頭。
她雖然離開京都六年,但對京都的形式并不是一無所知。
邊關無戰事,皇帝穩坐宮中,這世上還有什么人是值得太子殿下親自相迎的?
更何況,聽聞太子蕭決自幼體弱多病,很少出現在眾人面前,各種宴會從不參加。太醫們在皇上面前不敢直言,但太醫院曾有傳聞,太子蕭決是活不過及冠的。
蕭決今年十九歲,照這種說法,他只有一年壽數了。
一個眼看就要病死的太子,跑到這人來人往的碼頭來做什么?
姜婳心中疑惑,反復思索著這反常的一幕,完全沒注意到有人停在了她的面前。直到姜澄不安地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才猛然發現,眼前的青石地面上出現了一雙繡著金線云紋的皂靴。
姜婳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想抬頭去看,眼睛剛剛從皂靴移到那朱紅色錦袍的一角,突然反應過來眼前的人是誰,連忙又把頭低了下去,手上悄悄用力,把姜澄的后背壓得牢牢的。
“太子殿下緝拿朝廷欽犯,所有人等,一律待在原地不許亂動!”侍衛洪亮的聲音喊過,碼頭上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和低低的議論聲,間或還有孩童被捂住嘴的壓抑哭聲。
蕭決站在姜婳面前,只能看到她低伏的身子,曼妙玲瓏,裹在櫻粉色的褙子里。纖腰盈盈一握,因為跪姿,兩瓣嬌臀墊在鵝黃色繡鞋上……
他想到了前世,那時她還是他東宮的良娣,床笫間歡愉,有時她就是跪伏在自己身前的,他在她的身后……
蕭決一陣口干,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小姑娘第一次見他,他可不想自己失態嚇到她。幽深的目光移開,劃過她的纖腰向上,她烏黑柔軟的發間,綴著幾枚光澤柔潤的珍珠。
因為低著頭,她露出一截纖細的后頸,雪膩晶瑩,比上好的美玉還要誘人。
蕭決垂眸,盯著那截瑩白的后頸。
姜婳不知道太子站在自己面前做什么,但她感覺得到他在看自己。他的目光讓她想到了剛才酒樓里人,難道在那酒樓中看自己的,也是這位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