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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個宮女圍著劉鈺。他頭發用金冠束起,換上玄色龍袍,更有人跪在腳邊幫他整理玉帶、荷包。
李綰呆愣愣的坐在鏡前,任由那些宮女幫她重新梳妝。溫熱的帕子抹凈臉上慘白的脂粉,露出一張宜喜宜嗔的芙蓉面來。宮女一怔,但很快又垂下眼,手法輕柔幫她涂上面脂,敷上了薄薄一層珍珠粉。
只用了一盞茶的功夫,鏡中女子面龐瑩白,泛著柔和的淡淡光澤。螺子黛描過的一雙新月眉更加凌厲精致,淺淡的唇上涂了大紅口脂。美的鋒芒畢露,美的盛氣凌人。
劉鈺眼中閃過驚艷之色。他俯下身來,盯著李綰,半晌才露了一抹笑,“你比大鄴昔日的牡丹,更勝一籌。”他眼眸掃過妝匣,挑出金色牡丹花鈿,對宮女道:“就用這個。”
宮女手一抖,這牡丹紋樣,是太后獨屬,宮中無人敢用,誰敢犯這樣的忌諱?
可圣上金口玉言,她又不敢違抗,只好把心一橫,將花鈿貼在了李綰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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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吉殿中,高階之上,沈太后居左,沈蕓蕓在右,正中的龍椅還空著。
這是沈蕓蕓在封后大典之后,第一次出席宮宴在眾人面前露面,自然費心打扮,絲毫不肯墮了她皇后的派頭。群青色的錦袍上,繡著九尾金鳳,她頭戴鑲珠鳳冠,脊背挺得筆直。
垂眼瞅著,底下妃嬪們倒都懂事,一個個中規中矩不敢搶了自己風頭。只太后那老妖婆實在礙眼。
沈太后今日穿了一身紫棠色的長裙,也是繡著金鳳。頭面用的素凈白玉,卻生出了幾分妖嬈。加上脂粉蓋得厚了,瞧不出臉上細紋,竟比正當妙齡的沈蕓蕓更美幾分。
被比自己大了三十歲的姑母搶了風頭,沈蕓蕓自然滿心郁火,心中暗啐道:老妖婆,一把年紀還要搔首弄姿,呸,臉都不要了!
正想著,卻見沈太后的一雙眼朝她看來,嚇得她心口亂跳。
沈太后蹙著眉,不悅道:“陛下怎么還未來?”
一聽與自己沒關系,沈蕓蕓松了口氣,“啊,應也快到了吧。”
她向下掃了一眼,不見那惹人厭的李綰,心中順暢了些,賠著笑臉道:“姑母,我先前說的那諭恩侯府的李綰,您可見過了?”
沈太后摸了摸白玉耳鐺,“見過了,剛才便叫到了白玉宮去,卻是好姿色......”
沈蕓蕓頓時來了精神。她這姑母在民間廣尋年輕貌美的女子,幽禁在白玉宮中作伴,這事兒瞞不了她,要是那李綰也被關起來不見天日,那可真是太好了。她探了探身子:“姑母,您要是覺得她好,讓她陪著您就是,左不過一個侯府庶女罷了,誰還會為她計較......”
話說了一半,就聽殿外小太監高聲唱到:“陛下駕到!”
沈蕓蕓只好不情不愿咽下話頭,端正坐好。可卻見劉鈺牽了個女子,邁步進殿。
男人一身玄色龍袍,白皙俊秀。身畔的女子一身朱紅色廣袖長裙,姿容盛極。二人攜手而行,一路走來,群臣皆拜。這般尊崇嬌寵,好似,她才是他的皇后一般。
沈蕓蕓慪的幾乎咬碎銀牙,這種場合,本就該帝后一同前來,方顯得莊重恩愛。可劉鈺一直對她不咸不淡的晾著,從不肯親近,她也不愿熱臉去貼人家冷屁股,便自己先來了。哪知他竟當著眾人,牽著別人的手進來,簡直就是把她這個皇后的臉按在地上踩。
可就算再怎么生氣,這樣的場合還是亂不得規矩。她即便貴為大鄴皇后,也仍要起身向皇帝行禮,可這一拜就是連同拜了他牽著的那個女子,這讓沈蕓蕓如何忍得?
兩人越走越近,那朱紅色長裙的女子美艷的像是一團火,耀眼奪目,這樣的姿容還能有誰?竟是那李綰!沈蕓蕓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撅了過去,得虧身邊的宮女一把托住了她。
尖利的指尖刺進自己掌心,沈蕓蕓終于低下她高貴的頭顱,沖著劉鈺,也沖著他身畔的李綰拜了下去:“臣妾,拜見陛下。”字字都是和著心頭血一同吐出,只覺得郁結難平,頭腦中嗡嗡作響。
“皇后快快請起。”劉鈺聲音柔和,聽著極為照顧她,可卻連虛扶一把都不曾,腳步直接掠過她身邊。
“兒臣給母后請安。”
見他二人牽手進來,沈太后仍是平靜模樣,直到她看清了李綰的臉,和她額間的牡丹花鈿。沈太后眼角一跳:“竟是哀家眼拙了,起來吧。”
她指腹用力搓著食指上的蔻丹,這是沈太后生氣時的動作,劉鈺再熟悉不過。他垂著眼偷偷挑了挑唇,旁若無人的牽著李綰,浩浩蕩蕩的一行宮人跟著,一直將她送到了壽光縣主那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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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李綰被叫走,老夫人一直坐立難安,見太后已至,馬上要開席了,孫女卻還不見蹤影,她一顆心都沉了下去。
直到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帝王親手牽著一名女子送她入座,目光中是滿滿的憐愛寵溺。老夫人甚至見他摸了摸李綰的頭發,俯身道:“綰兒,多吃些。”
老夫人在一旁看著,心中激動難言,難不成她家阿綰竟是那鳳凰命?
第47章 牢籠
帝王給的榮寵, 太過招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無的掃向李綰,猜測著她將來會得到的尊榮,可卻沒人看到她寬大袖口下, 手腕被捏的一片青紫。
杜甄拿眼瞅著, 心中暗道:這般好顏色,必是要入了帝王家的。也幸虧自己聰明, 不曾磋磨過這庶女。
指使身后小宮女道:“快給我們姐兒倒杯茶, 陪著太后老人家說了半晌話,也該累了。”
“乖乖, 這是怎么回事兒?可嚇死祖母了。”老夫人拉過李綰的手,關切問道。
可怎么回事?李綰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迷迷糊糊像個物件兒般被人擺弄,人心難測, 她一個也看不清楚。
劉鈺神色自然的邁上高階,坐在龍椅上。端起金樽遙遙沖李昭舉杯, 笑道:“愛卿平定西南叛黨,為朕分憂解難,這樣的功勞,只為女兒討個鄉君封號,倒顯得朕小氣了。”
他眼波轉向李綰, “何況今日一見,綰兒的容貌性情,都頗得朕心, 朕便重新擬了一道旨意,于海。”
“奴才在。”于海雙手從托盤中捧出玉軸圣卷,兩側銀龍翻飛,是不容置疑的天家威嚴,在場眾人皆下跪聽旨。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諭恩候李昭之女,李綰。坤儀毓秀,雍和粹純,柔嘉淑順,亦宜榮寵,茲特以金冊金寶,是用冊曰皇貴妃,賜居西山行宮。榮膺顯命,永荷嘉祥。
欽哉!”
于海托著圣旨,身后小太監捧著金策金寶,越過眾人來到李綰面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