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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海笑呵呵道:“皇貴妃娘娘,還不接旨謝恩?”
西山行宮?呵,倒是個金貴牢籠,此時此景再無轉圜余地,李綰有些呆愣。老夫人急的顧不得規矩,拍了拍她的手背,李綰只得苦笑,一拜到底,高聲道:“謝陛下恩典!”
劉鈺笑的舒展,抬了抬手讓眾人起身。又對李昭道:“綰兒既還沒及笄,便先到西山行宮住著,只當朕把那給了她。待辦過了及笄禮,便是皇貴妃的冊封儀式,到時再進宮不遲。愛卿覺得可好?”
李昭垂著臉,又跪拜道:“臣叩謝陛下隆恩!”聲音中激動的打著顫,這讓章和帝很是滿意。
一場年宴,倒封了個皇貴妃出來,底下眾人心思各異。
只道這諭恩候府的榮寵,滿京再也挑不出第二個了。他家的姑娘還沒及笄,便封了皇貴妃,位比副后不說,還連西山行宮都賜給了她。西山行宮是什么地方?國庫里的銀子填了不知多少進去,金山銀山堆出來的錦繡繁華。
沒瞧沈家的姑娘做了皇后,都只在那辦了場宴席?那日的盛景,不知讓多少貴女紅了眼,可轉眼人家李姑娘就要住進去了。這帝心偏向著誰,哪還有看不明白的。
一眾貴女都看向李綰,這位大鄴未來的皇貴妃娘娘。心中有羨慕也有不忿,這李綰原也不過是鄉野之地來的土妞兒,可一轉眼就成了她們踮起腳也夠不著的尊貴人,誰心里哪能是滋味兒?可再瞧那張臉,也就沒那么多怨氣了,人家稍一打扮就是六宮粉黛無顏色,可不天生就是伴在君王側的命?
婦人們心中盤算的都是富貴、榮寵,可權臣、勛貴們想的則要復雜的多。
他們大多依附于沈閣老,都想著大樹底下好乘涼。唯獨李昭這個泥腿子,死死抱著新帝的大腿,是指誰咬誰的一條好狗。
別瞧李昭在朝中處處被同僚排擠,沒人看得上他,可人家得著好處了啊。陛下半點兒沒虧待他,諭恩候府如今的榮寵誰家看著不眼紅?那他們攀附沈家又得了什么好處?這掉轉風向,也是時候考慮了。
“侯爺,恭喜啊!令嬡得了陛下青眼,您日后必然也能步步高升!”朱御史端了酒盞,笑著奉承李昭。
他這人沒別的本事,就是舍得下臉。沈閣老確實權傾朝野,可再如何,他也已經老了,兒子又是不爭氣的,沈家又還能煊赫多久?而李昭不同,他得帝心,又還年輕,更進一步不是難事。
何況沈家煊赫的太久,久到大家都忘了他們這滿門榮寵是怎么來的。說白了還不是庶女得了先帝寵愛,才提攜了他們一家,與如今的李家何其相似?朱御史想的明白,自然著急想要討好李昭。
李昭也笑著與他舉杯。以往那些排擠他、瞧不上他的人,不少都湊過來與他寒暄,好像昔日尖酸刻薄的根本不是他們。但李昭臉上掛著笑,心中卻是藏著冰碴。
除夕宮宴依舊在一片喜慶熱鬧中結束,李綰卻再坐不得諭恩候府的馬車了。
雖然冊封大典會在及笄禮之后舉行,可圣旨已下,金冊金寶都已交給她,李綰便已是大鄴的皇貴妃。她用的所有,都要守著規矩、講著排場,鑾駕自然也不例外。
華蓋香車后,浩浩蕩蕩一長串的宮人跟著,將她送進西山行宮那座錦繡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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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回了侯府,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侯府中一片歡天喜地,人人都道三小姐做了皇貴妃,以后可了不得了。唯獨白姨娘呆愣愣的,問他,以后想見阿綰該如何?
李昭張了張嘴,卻答不出。是啊,他們見不到阿綰,阿綰也見不到他們。嬌氣又膽小的女孩兒,在陌生的地方該如何自處,李昭越想越不是滋味兒。
杜甄卻擰著帕子,撇嘴道:“什么阿綰、阿綰,那是皇貴妃娘娘,日后都得守著規矩,名諱可不是你該叫的。”
‘砰’的一聲,李昭狠狠將茶盞撩在小幾上,茶水四濺,“都不嫌累是吧?早點回房歇著,別再聒噪惹人煩!”
聽話聽音兒,說誰呢誰心里明白。
這可是他頭一回對杜甄發脾氣,縣主哪受得了這份閑氣,登時便冷笑道:“喲,這是嫌我煩,還是不滿圣上旨意啊!諭恩候爺,您可別忘了今日的一切,都是誰給的。”扭身對著黃嬤嬤道:“我們走,省的礙了人家的眼。”
待這主仆二人出去了,李昭才揉了揉眉心,對著吳氏和白姨娘道:“我今日乏了,你們也都回去吧。別忘了叫底下人,把阿綰用慣的東西收拾出來,這兩天我給她送去,你們若是不放心,到時候就跟我一起去,應該也能見上一面。”
白姨娘眼圈兒一紅,阿綰就是她的命根子,她只想女兒開開心心的過日子就好,什么勞什子皇貴妃,連見一面都難,所有人還都說這是好事,這樣的好事她寧可不要。還想再多問問阿綰的事,可見男人此刻頹敗的臉色,她到底不忍再逼問,忍著淚意稱是,與吳氏一同回去了。
老夫人對福緣使了個眼色,福緣悄聲退了出去,帶上了門窗,屋里此刻只剩下他們母子二人。老夫人嘆氣道:“昭兒,你這歲數越長,怎么倒越壓不住脾氣了?那杜甄向來說話不中聽,你搭理她作甚?若是萬一,她跑進宮去訴苦,陛下對你不滿可怎么辦?”
“不滿?呵,我現在還一肚子火氣呢!”
“哎呦我的祖宗,你可小點兒聲噯!”老太太拉住他,“我知道你舍不得綰姐兒,那孩子從小便與你親近,冷不丁離開家,你難過也是正常。可你萬不能因此害了孩子一生 。”
“我老太太不懂那么多,可陛下親自牽著綰姐兒進來是事實,所有人都瞧見了。他若是不給綰姐兒一個名分,那滿京都便也再無人敢求娶我們阿綰!到時候該如何?眼下已是最好的結果了。陛下心疼阿綰年歲小,只說及笄了再入宮伴駕,還把西山行宮賜給她,又封了皇貴妃的份位,你還想如何?”
李昭冷笑著抬臉,眼中竟是狠厲之色,“我想如何?我想反了他!”
這可是全家跟著掉腦袋的話,老太太一把捂住他的嘴:“你不想活了你!”
李昭躲開老太太的手,起身道,“娘!那朱墻琉璃瓦,瞧著好看,實則就是個吃人的地方。別人不知道,可我再清楚不過,陛下、陛下他......反正他絕不是個良配!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阿綰往火坑里跳啊!”
老太太聽到迷糊。陛下雖比阿綰大上十多歲,可瞧著年輕,往一起一站,倒也相配。后宮中妃嬪雖不少,可人家是皇帝,三宮六院再正常不過。莫說是他了,就是嫁個尋常男人,稍有些閑錢還要置上兩房小妾給正妻添堵,就是這樣的世道。嫁給別人同樣不省心,那還不如挑個世間最尊貴的,怎么就不是良配了?
“他有一千個、一萬個不是,那也是天子,你哪敢說這樣的胡話?你是想逼一家人去死啊!你得答應娘,這樣的渾話,可不許再說了。”
李昭抿唇,“若是阿綰說我可以呢?”
“若是阿綰說我是天命所授之人,山河日月終究會向我俯首,那兒子能不能試一試?”
老太太傻了眼,天命所授?山河日月向他俯首?這、這是說天下會是他們李家的天下?
只覺一陣頭暈目眩,老太太捂著額頭不說話,半晌才咽了咽唾沫,小聲問:“真是阿綰說的?”
見李昭點頭,老太太徹底癱在了椅子上。
阿綰說的哪能有假?那這皇貴妃做的確實沒啥意思,還是做公主自在。
她老太太也別跟著瞎摻和了,多拜拜菩薩才是真,也不知這太后該如何做。想到此她擺了擺手:“你想怎樣就怎樣吧,娘不管了,反正我兒有出息。我就是現在閉了眼,到地底下也面上有光。我生的兒子已經光耀了李家門楣,我可是他們老李家的功臣!看你爹還敢不敢沖我瞪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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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綰到了西山行宮,金碧輝煌的宮殿成了她這只金絲雀的牢籠,隨行的宮人都刻板著一張臉,少言寡語,就像白玉宮中的那些擺設。
日子乏味的令人發瘋,可李綰靜得下心來。
上輩子她住在云昭殿,山河破碎時,打發走了所有宮人,殿中比現在還要安靜百倍,作伴的只有自己的影子,她不是也照樣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