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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見星攆他:“你還不走嗎?”
“……”朱成鈞睜眼,啞聲道,“我看著你把醒酒湯喝了,你一個人別灑了。”
“哦。”醒酒湯還是重要的,展見星聽話地去把碗捧起來,一口口喝掉了。
朱成鈞把碗拿走,把炕桌移往炕尾,塞了個枕頭,又丟了床薄被來,看她昏昏躺下,摸了摸她臉頰,低聲道:“睡吧。”
他說話算話,熄了燈燭,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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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醒酒湯很有用,展見星一早醒來,頭不痛也不暈,很清醒,記憶都全在。
她回想了一遍昨晚的一切,臉色青了又白。
第145章
喝酒誤事。
不堪回首。
世上為甚沒有后悔藥賣。
再也沒想到岔子會出在許異進(jìn)京這個似乎并不要緊的節(jié)點(diǎn)上, 展見星心亂如麻,她爬起來,屋里無人,試探地掀開簾子, 外面的堂屋天光四亮, 也空蕩蕩的。
等出到廊下, 許異卻正在拐角處徘徊, 見了她眼神一亮, 馬上小跑了過來。
“見星,我不能在京里久留, 這就要走啦。”許異開口向她說。
展見星一怔后點(diǎn)頭:“許兄, 你多保重。”
許異答應(yīng)了,又猶豫著,欲言又止:“見星——”
展見星知道躲不過去, 但許異畢竟比朱成鈞好面對些, 她想了想:“許兄,不必為我擔(dān)心,我心里有數(shù)。”
“那你和九爺——”
展見星略有恍惚,許異嘴里仍是舊日稱呼,她久已不這么叫, 一時有點(diǎn)被帶回了那段少年時光。
“九爺這個人, 我看他還和以前一樣,不大懂事。”日光底下,許異笑了笑, “他沒壞心,可也沒什么好心,做事只隨自己性子來。你別覺得他待你好,就不好意思拒絕,太縱著他了。”
“——其實(shí)沒有。”展見星否認(rèn)。
“真沒有,你就不該和他走得這么近。”許異這一句說得很快——說之前還特意張望了一下,見無人,才接著道,“見星,我不是想和你說九爺壞話,他也幫了我。但你現(xiàn)在身份不同,你是天子近臣,九爺是邊關(guān)藩王,皇上年紀(jì)小,或許還不懂得這些,但總會有人提醒他的。到時候,你就不妙了。”
不妙在何處,不用許異明說,展見星也明白了,身為在朝官員,她不可能連這一點(diǎn)忌諱都不懂。在崇仁時山高水遠(yuǎn),沒人管得著,京里就不一樣了,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或許一時不說出來,逢著對景發(fā)作,那更厲害。
“我知道,許兄,多謝你提醒。”
展見星心內(nèi)一時滋味難辨,她明白,她也有疏遠(yuǎn),但不是出于許異說的原因——在此之前,她確實(shí)從未考慮從這個角度考慮過。
并非她有多么高尚,而是她與朱成鈞的情誼本就超越了王孫與伴讀,撇開后來變了質(zhì)的關(guān)系不談,在更早以前,她就視朱成鈞為友,一個人怎么會因?yàn)楸芟佣涞约旱呐笥眩?
許異抓了抓頭:“哎,我也不是要拆散你們——”
展見星瞬間臉紅了,她要解釋,不知該怎么解釋,許異已繼續(xù)往下說了,“但是你真的要考慮清楚,我們和九爺不一樣,犯這一時糊涂,賠進(jìn)去的是一生前程,以后你后悔都后悔不來。”
這一句倒是切中了展見星的心思——她可不是后悔嗎?都不用等以后,她現(xiàn)在就在后悔昨晚的事了。
怪不得同僚屬官們在一處互相調(diào)侃,說酒是色媒人,幾杯酒下肚,連她都把持不住,辛苦豎了九仞山,功虧于一簣。
——清醒以后,她不會再那么理直氣壯去怪責(zé)朱成鈞,出于性情使然,倒是把責(zé)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來。
“我知道。”她再度道,又謝了許異一遍。心內(nèi)兼且有點(diǎn)抱歉,許異身上背著事,她何嘗不是,可是她不能讓許異知道,隱瞞之下,許多話便都不好出口了。
許異又和她說了兩句,就真的告辭了。他找了個侍衛(wèi)引路,偷偷摸摸地從一處角門走了。
展見星也要走,她有點(diǎn)奇怪朱成鈞怎會一直沒有出現(xiàn),但不想問——這時候能躲開他最好,便往外走,不過沒走幾步,秋果蹦了出來:“展伴讀,爺進(jìn)宮去了,叫我給你備了早膳,時候還來得及,你用過再去當(dāng)差嘛。對了,你要不要沐浴?你昨晚沒洗,要洗,水也是現(xiàn)成的。”
展見星原不想問,這時不得不問:“是皇上召見了王爺嗎?宮里發(fā)生什么事了?”
朱成鈞無事是不會往宮里去的,何況走得居然比她這個正職有差事的還早。
秋果道:“是。好像為著什么打仗不打仗的事,我沒聽得太真,來傳話的人挺急的,拉著爺就走了。”
難道是江西那邊出了什么變故?
展見星心內(nèi)驚疑,自己的煩惱便先都拋去了一邊,一路往外走,一路跟秋果道:“不吃了,也不洗,我先進(jìn)宮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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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里正熱鬧著。
展見星雖未遲到,到得比平時也晚了,其余屬官們已就位,她盡力將身上的官服拍拉平展,但仍有兩三處褶皺,且還帶著些微酒氣,這副模樣本來惹人注目,不過眼下屬官們都豎著耳朵聽殿里的動靜,并無人注意到她。
展見星站到廊下去,往殿里張望了一眼,只見到幾個人的背影,她認(rèn)得出朱成鈞的,除此外還有內(nèi)閣的方學(xué)士,她問身側(cè)的左贊善:“這一大早怎么了?”
左贊善正聽里面飄出來的言語聽得津津有味,沒回頭,隨口應(yīng)道:“沒什么。內(nèi)閣駁回了泰寧侯的奏本,泰寧侯不服氣,找皇上告狀來了。”
“朝事不正由內(nèi)閣掌理嗎?找皇上告什么狀?”
明白點(diǎn)講,告也沒用呀,朱英榕沒到親政年紀(jì),根本管不到政務(w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