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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逃啊!”
旁支們固然這輩子沒有承襲王位的指望,但也沾得上龍子鳳孫的名分,個個很懂得珍惜己身,紛紛收拾起細軟來,準備奔逃。
這股逃命的風潮像瘟疫一樣,迅速擴散開來,連住在王府內大概知道發生了什么事的近支王孫們也生了疑惑,下意識跟著亂起來——別人都跑了,他們不跑,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真破了城,他們還沒活夠呢,豈不白白送在瓦剌人屠刀下?
事發不到一個時辰,整個代王府,大亂。
事發第二個時辰,恐慌的情緒傳染到了周圍的居民。
第三個時辰,半座城亂起來。
大同總兵獲知消息,趕來彈壓,但民亂一起,事態已然很難收拾,他命人死死守住往關內的城門不許打開,焦頭爛額聲嘶力竭地親自吼了小半個時辰,才終于勉強鎮住了局勢沒有再進一步糜爛。
而這時,城外還在交戰。
大同總兵氣得快暈過去了。
這幸虧是大同城內軍戶居多,比一般城鎮的百姓們還是見識多些,不然整座城都得完蛋。
饒是這樣,城內的亂象也對戰況起到了不可避免的干擾,瓦剌與先前已經快被打成散兵游勇的韃靼不同,士氣正虹,大同守軍本來就守得極為辛苦,被這一鬧,與瓦剌足僵持了三天三夜,填進去不知多少兵械,最終,才勉勉強強地守住了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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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片一般的參劾奏本飛向京城。
皇帝在文華殿里打開一份,臉色就難看一分,又打開一份,臉色更難看一分,看到第三份,終于不是告代王府狀的了——而是代王府的上書,要求皇帝做主,命當地官府協助捉拿春英歸案。
皇帝顫抖著手,將奏本擲于案上,喘了口氣,喉頭滾動,猛然嗆咳出一口血來!
“皇上!”
“快請太醫!”
“皇上,太醫說了您如今決不能耗神動怒——”
半個時辰以后。
內閣諸重臣擔憂地聚在乾清宮外面。
灌下一碗湯藥的皇帝不顧太醫的勸阻,將臣子召集進來,怒聲道:“看何處還有地方,立即選一個出來,把代王府這一窩廢物統統遷走!”
為首的方學士猶豫片刻,跪下道:“皇上,眼下不是好時機,代王府人丁易遷,攪亂的人心難以恢復,若于此刻將他們遷走,恐怕百姓以為是避兵災,人心更加浮動……”
作者有話要說:
讓我們來回憶一下預言家·九:我覺得,我大哥他也活不長……
第121章
皇帝在方學士的勸說中冷靜了下來。
若是從前, 他不需要顧忌到如此地步,瓦剌鬧得再兇,御駕親征一回, 什么民心都穩下來了,但他現在的身體, 不容許他做這個選擇。
皇帝心中憋悶, 道:“那要怎么處置?成锠雖不成器, 勉強還能管些事, 結果——就這么把自己荒唐死了!虧他們還好意思找朕做主!”
方學士沉吟著道:“外臣不能預王府事, 須得從代藩里重新挑一個鎮得住的人,出頭理事,彈壓住眾王孫。”
大同總兵手握重兵,還被鬧得那么狼狽,正因領頭的是代王府的龍子鳳孫們, 他處置不了,局面才險些失控。
皇帝道:“哪里還找得出來?剩下的這些有一個中用的,當時就腦袋清醒地攔住了, 也不至于鬧出這場亂子!”
皇帝這是一針見血,御榻前的大臣們也覺無言,想想代王這一家子, 最早時,是先代王世子縱欲早亡;隨后, 先代王被一個饅頭噎死;如今輪到第三代的朱成锠了,他就像要追隨父祖風采似的——強搶民婦, 被不堪受辱的民婦一剪刀戳死。
祖孫三代,竟沒一個死得體面,記宗譜的人都得撓頭皮,不知怎么給他們遮這個羞。
找不出來也得試一試,方學士想了一下,從頭問起道:“皇上,代王府大公子歿時無子,即是說,他這一支后嗣已絕?”
皇帝悶悶點頭。
他其實想罵朱成锠兩句,沒兒子就沒兒子罷了,失心瘋了去禍害無辜民婦,話到嘴邊心念一動,他這后宮纏成這個亂麻樣,可不是差不多的緣故嗎?
這一聲就罵不出來,因此倒又冷靜了些,琢磨起眼下的問題來。
朱成锠雖然到死在旁人嘴里仍是一聲“大爺”,但他嫡長身份畢竟不同,這是無可取代的,虛懸的代王爵始終屬于他,他活著,誰也越不過他去,他死了,繼承權按制就歸于他的兒子,明明白白,沒什么可爭議的。
但是,他還無子,那情況就復雜起來了,可以分裂演化出三個可能。
其一,皇帝恩準他從旁支里過繼子嗣,嗣子以小宗入大宗,與親子一般承襲王位;
其二,皇帝不允他過繼,嫡長譜系斷絕,代王府以絕嗣,除國。
以及其三,朱成锠照舊絕嗣,但不除國,繼承權順序移至與他血緣最近的兄弟,兄死弟及。
皇帝將三個可能都說了出來,詢問眾人意見。
臣子們有些相持不下,有認為該過繼的,有認為該傳弟的,倒是沒什么人認同除國——不是臣子們樂意養著這么些宗藩,而是各人心里有數,再丟人再拿不出手的親戚,那也是親戚,皇帝或訓或關都可以,真除了國,把親戚的飯碗打碎,讓人討飯去,那是不太可能的。
因為朱成锠當年干的糊涂事,皇帝把代王的王爵從登基一直扣到現在,但終究,也只是扣著,不是剝奪。
爭論一陣以后,方學士眼見互相說服不了,便提出建議:“皇上,鎮國公為宗人令,最通宗藩承繼,不如請鎮國公來參謀此事。”
他這是公允之見,皇帝點頭:“可。”
鎮國公很快來了。